【谭赵】 迈巴赫与柳叶刀第二季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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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消息,晟煊集团创始人兼CEO谭宗明于三日前收到市地方检察院巡视组相关人员约谈。据悉,本次约谈与一周前政治部部长夏某落马案有关。据知情人士透露,夏某在位期间曾经手过原市政府旧址所有地改为国家银行分行投建地的相关工作,而晟煊集团旗下的投建公司是分行办公楼投建方。本次约谈将涉及晟煊投建与夏某本人的经济及工作往来等部分,预计为期2周。目前尚没有晟煊集团人事变动的准确消息传来。”

赵启平在第一医院住院部大厅里的LED上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谭宗明给他送来一沓资料的3天后。那时候赵启平刚刚下手术接早班,例行早查房回来。看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是夹着病例回到病区主管办公室,从最底下一层柜子里把那个文件袋翻出来。

那天早上之后谭宗明就再没有露过面,赵启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顶着浓重的寒气来,只看见他顶着冬日里凌冽的寒气走。他手里茫然地拎着那个文件袋,想着谭宗明说“好好保管等我来取”时凝重的眼神,他就知道这个东西非同小可——谭宗明人在巅峰,因为该有的都有所以无欲无求,雄厚的实力和显赫的地位让他有一种近乎骄傲近乎自负的豁达。他对什么都很随和,对什么都很看得开。当初他们还浓情蜜意的时候他经常跟赵启平说,生意没了还有下一单、工作没了还有下一份、这世界上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然后赵启平就会在后面酸溜溜地接一句,可我最大的问题就是钱。这时候谭宗明总是呼噜一把赵启平的后脑勺,侧着脸用温暖的唇角贴着赵启平的太阳穴,没关系,我有。

而如今一向对什么都淡而视之的谭宗明却珍而重之的把这么一个东西交到他手上,他便可以想见这个东西在谭宗明心中的分量。打开之前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赵启平的心却微微颤抖、手脚发凉,他怕这里面是谭宗明和那个夏姓官员权钱交易的霍霍铁证,他怕这是谭宗明身后所有现金不动产的依存凭证,他甚至想到这可能是谭宗明这辈子奋斗至今所有的身家,可能还得外加一份遗书。

他大爷的,赵启平在心里骂。这最好别是个包着地雷的火坑,谭宗明还没想起他来、他和谭宗明的第二春才刚刚刮过一丝风,可别一场山火全给他毁了。

将厚厚一摞文件从纸袋里抽出来的时候,赵启平瞬间睁大了眼睛;当他看到“国家银行第二分行办公楼一期工程项目合同”的醒目题头时,心跳瞬间150。

谭宗明这TM是给他送了个原子弹啊。赵启平心里冷笑。

从谭宗明把这个塞到他怀里,赵启平就一直锁在办公室这个不常用的柜子里,下班后随身带回家锁进保险柜,一直没动过。如今看了题头,赵启平更不敢动,抱着文件夹呆坐在椅子上想自己该怎么办。

 

 

其实谭宗明把项目工程的所有资料都送到赵启平手里之前,也是力排众议,很经过一番斗争的。

首先,作为一个记忆缺失人员,他尚未想起赵启平医生是何方神圣何许人也。长久以来,他只是单纯地觉得和赵启平在一起很温暖很安心,想要早日找回那段记忆。而现在事出突然,陈东慎的建议必然是对症下药药到病除,可临时让谭宗明去找一个值得信任的泛泛之交,他实在是一筹莫展——身在商场,泛泛之交如过江之鲫,可既然是泛泛之交,对谭宗明而言势必谈不上信任——他相信有多的是的人为了在这鱼龙混杂的上海滩站稳脚跟,想要唯他谭某人马首是瞻,如果能以一己之力得谭宗明保驾护航,那可真是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可另一方面谭宗明也深知手上这个东西极有可能重伤自己,如若一旦被人发现端倪,难保不会有人趁虚而入直捣大本营扳倒谭宗明。所以,谭宗明苦苦考虑一个通宵,决定立刻将文件送往赵启平的住处。

谭宗明的部分失忆导致他将赵启平彻底遗忘,所以对他来说,至少就目前而言,他和赵启平只是情况特殊的泛泛之交。然而对于赵启平而言,他可以说是他生命中浓墨重彩的一笔,绝不是泛泛之交可以概括,如果他对赵启平有所托付,后者势必守口如瓶慎重对待。自谭宗明出院、晟煊另选风波平静并重新步上正轨后他便让安迪通过医院将他部分失忆的事情露出去。本来是打算将那些心有不轨的人引诱出来,现在来看或许意外地再度发挥作用——他谭宗明是何等谨慎的人,即便失忆前再怎样如胶似漆,又怎么可能在失忆后把自己的短板交给一个完全没有印象的人呢?

但他这个决定是遭到目前业内传的他最信任的两个人——老友安迪和胞姐谭宗月的强烈反对的。

安迪长年生长在国外,对中国的人际关系和道德法律没有那么熟悉,所以她反对的方式相对柔软一些。只是觉得赵医生原本就置身事外不了解内情,如果这当中因为赵启平的不知情而出了纰漏,也是无可挽回的损失,所以奉劝谭宗明要慎重考虑。谭宗月对于谭赵两人的关系完全知情,所以在谭宗明说出一手资料的安置方法后当即拍案反对骂了谭宗明一个狗血喷头。谭宗月虽然言辞激进,但反对的有理有据——谭赵如今关系平淡相隔雷池,完全是谭宗明的个人原因。对于谭赵两人的关系,虽然不是人尽皆知,但难免业内知道的人没有不心怀鬼胎的。如果有人暗中向巡视组提供了赵启平这条线,岂非将晟煊集团连同赵启平的大好前程一同推入火坑万劫不复?

谭宗明静静听着长姐发泄完毕,起身倒了杯热茶递给她,也不说别的,就只问了一句:“你知道这个赵启平是什么来头吗?”

谭宗月闻言一头雾水,嘴里衔着水杯的杯沿翻了个白眼:“你少给我故弄玄虚,人家清清白白名头正盛的年轻医生,怎样的来头都不值当为你这种飞来横祸做替死鬼!”

“他即便替我死,也不一定能如愿。”不想谭宗明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谭宗月不说话,终于正过脸来看着胞弟向窗的侧影。谭宗明的瞳孔微微收缩,正望着窗外林立的高楼出神。感受到谭宗月的目光,他转过头来,微微一笑就势起身:“你知道赵启平的父母是高知,可你知道他的外公是季鹤林吗?”

谭宗月瞳孔一滞,眉头微微蹙起,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但片刻后她又是一心了然,架着优雅的二郎腿斜过身子来若有所思地看着谭宗明:“就是那个海防军区司令部时任司令长官、退休前几年被检察院返聘的老检察长季鹤林?”

谭宗明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微微扬起头斜靠在办公桌上,思忖道:“想来,今年也到古稀之年了。”

“没想到啊……”谭宗月不由得感慨道,“都只听说老人家的内孙季白是个警界风云人物,没想到他外孙居然是……”说到这里,谭宗月突然想起什么来,猛然折过身子视线追着在屋里慢悠悠端着咖啡壶踱步的谭宗明,“你调查人家?”

谭宗明摇摇头,将咖啡壶里最后一点剩余倒进杯子里:“昨天的酒会上我见过季白,那一刻想起了一些事。6年前我应该在启平家或者哪里见过他,依稀记得启平管他叫……表哥?”

谭宗月眼里瞬间充斥着满满地惊喜,身体又向谭宗明的方向折了一些:“你想起来了!?”

不想谭宗明苦笑:“一点点吧,看到季白本人的时候觉得应该在哪里见过。后来他问我和启平如何,我才确定那些片段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所以……”谭宗明适时把话题拽回来,“目前赵启平是我们最好的保护伞,即便巡视组的人接到线报要搜查,也得先考虑考虑要不要知会老检察长。一来二去,估计我已经脱身了。”

“如果查完了你都没有脱身呢?”谭宗月叹了口气,不死心地追问一句。

谭宗明倒是被问住,片刻后又释然:“我想启平已经看到新闻、也已经知道他手里那份东西是什么分量了。凭我们之间的……旧情,他应该不至于撑不到我出来。”

“你这么信任他?我可记得你说过,把自己的生死交到别人手里,是件很可悲的事。”谭宗月垂眸,失声笑出来,不得不在心里叹服缘分的奇妙。

不料谭宗明却煞有介事地伸出右手食指摇了摇,带着点模糊的笑意道:“我们只是泛泛之交。”

谭宗月一个纸团砸过去:“装腔作势。”

总之,最后的最后,谭宗明还是将那份沉甸甸的“身家性命”传递到赵启平手中,从而造成赵启平如今的进退两难。

所以他打电话约了谭宗月和安迪见面,他觉得这么大的事情,这两个谭宗明的亲信应该知情。

彼时谭宗月正走出谭宗明的办公室,安迪尚未从一堆文件和报表中解脱,赵启平一个电话来,她倒是有了翘班的理由,一个即使老谭日后问起来也会让他哑口无言的理由。

三个人在晟煊附近的一间茶楼的二楼坐定,赵启平一脸不爽地盯着对面神色平静的两个女人。谭宗月作为谭宗明至亲,脸上看不到一丝焦灼,反而带着点憋不住的笑意:“还算稳得住,没有找宗明本人。”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那是一颗随时都会炸的原子弹知道吗?他是不是故意让我不得安生?”赵启平靠近桌子,音调下意识矮了些,谭宗月噗嗤一声笑出来,“用不着跟地下党接头似的,好好说话。”

赵启平抿了抿嘴,悻悻缩回上半身。

“我虽然不赞同他这种做法,但是后来一想,也许在他心里,目前也只有你比较稳妥吧。”安迪歪着头推了推额前的刘海,斟酌着说,“而且……”

“而且你是个完完全全的局外人,如果没有人背后捅,你这儿就是最安全的。”谭宗月和安迪对视一眼,打断了她的话。

“他现在……”赵启平垂着头,有点丧气的样子,手绞在一起。

“大约在某个酒店的某个房间关着,喝着白开水发着呆。”谭宗月侧头看看窗外,苦笑,“真是的,走前也不问问我该如何打发那漫长而无聊的时光,我可是有经验的。”

听着谭宗月的描述、想着那副场景,赵启平心里突然空落落的。他仿佛又回到了截肢纠纷那个时候,久盼谭宗明不得见,整个人没着没落,直到见到人的那个瞬间才觉得,被人误解没什么大不了,至少天还有人顶着。

如今谭宗明这光景,比他当年更甚。不知道谭宗明会不会想他,想到他时,是人,还是他手里的东西。

“你现在等于握着他的七寸,他敢于在完全想起你之前把自己的七寸交给你,这意味着什么你应该知道。”谭宗月忽然沉重的语气重新将赵启平的思绪拉了回来,他点点头,指关节不由得向掌心紧了紧,“如果这之前有人先行捅出去……”

谭宗月以一声冷笑打断他的忧心忡忡:“你以为经商这么多年的谭宗明,是吃素的吗?”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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