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赵】 迈巴赫与柳叶刀第二季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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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以他人之手脱离困境,为求救;施以他人之手脱离困境,为援救;说教他人远离潜在困境、放弃为他人制造困境,为救赎;自食其力、自我援助,为自救。最后一重境界,极度考验人的能力与意志,一般人很难达到。而赵启平而立之年刚过,却已经到了要自救的地步。

与其说一筹莫展,倒不如说他根本就暂时失去了迈出自救第一步的机会和胆量——南通局面胶着,谭宗明提前一步去处理生意,他错过了与之面谈就事论事的机会。而随之而来的那种轻松和暂时的解脱感让赵启平意识到,他其实更缺少豁出去自救的勇气。或者不如直接说,他还是珍惜颜面。

谭宗明一早踏上了去南通的飞机,来不及跟赵启平道别。前一天晚上谭宗月和他聊过,有关于他和赵启平。他听得出来谭宗月大约是在探他的口风,他越来越确定也许赵启平真的要倒向小师妹那一边。可现下的局面,实在容不得他分心儿女情长——南通线人来报,蒋利明正在物色新的股权买家。谭宗明其实很佩服他这种不怕死的胆识,和晟煊的谈判八字都快有了一撇,他居然还敢坐地涨价怀抱琵琶想别弹。他也不想想,谭宗明看上的东西,谁敢抢?

飞机起飞前谭宗明的手一直在手机通讯录界面滑上滑下,滑来滑去都离“赵启平”三个字不远。可是直到细微的嗡嗡声起,空姐来提醒关机他也没发一个字出去。倒不是没想好怎么说,他知道这种事一旦说起来,就需要完整而充裕的时间一边稳定倾听者的情绪一边还原事实。而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而且是一件不容半点分心的事。谭宗明是个事业型的人,素来轻重缓急拎的很清,他相信谭宗月那个叛徒自会把他的去向透露给赵启平的,而赵启平也一定会一边哼哼唧唧,一边表示理解。

赵启平那天轮白班。当班查房完毕回办公室的路上,穿过急救室到手术室的那条走廊时看见一架银白色的飞机划过天际,其声隆隆。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推测应该是谭宗明乘坐的航班。他在想谭宗明有没有透过机舱的窗户向外看看第一医院,看见第一医院的轮廓的时候,有没有好好构思该怎么应对他突如其来的“变心”……

赵启平非常讨厌这样婆婆妈妈纠结不已的自己,但是他无计可施……

 

 

江苏南通红星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谭宗明一身西装平平整整,却还是挡不住刚下飞机的风尘。他背着双手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不远处的铁罐丛林——红星数年前开发纯铜提炼项目并开设工厂,可也就是这个项目彻底拖垮了原本蒸蒸日上的红星集团。谭宗明望着厂区里还在冒着白烟的稀疏几根烟囱,心里不由得戏谑笑,电子金融出身的红星集团却进军化工业,这简直就是文科出身的人专业调剂到了土木工程或工程造价专业,其路之艰难可想而知。纵然有最尖端的科技和最优秀的工程师助力,完全靠金钱建立外援的项目也不能长久。红星这两年舍本逐末,电子金融的利润是一年不如一年,以至于终于不能支付对于铜厂技术和设备的经济援助,再加上数月前铜厂油管出现问题发生爆炸,终于将这个原本风雨飘摇的企业推向了变卖股权以求依附生存的结局。

红星集团是业内为数不多的被转型拖垮的典型案例,在没有任何基础的情况下白手起家贸然进军和母产业链完全不相干的领域,本就不是明智的决定。蒋利明刚愎自用做事冒进,最终落得这个下场也在所难免。当初来找谭宗明谈股权并购,他并不热衷,所以才找了更了解情况的南通包氏集团合作。等到他前段时间实地考察之后更加确定了他内心合作的想法——到时候他会把晟煊答应购买的红星集团55%的股权变现,用现金兑换铜厂所在的整块地皮,开发房产。

放眼整个厂区,绵延的土地全都规整平坦,整个厂区背靠悠悠青山,自成半环抱之势。蒋利明的环保工作做得很好,整个厂区没有一点污染的迹象。谭宗明也终于明白这铜厂是如何慢慢耗干了红星集团的家底,心里不由得暗自庆幸自己选择做金融投资是多么明智。

站在落地窗前,谭宗明脑中勾画的是一副山清水秀的居住圣地的蓝图。他拿手虚虚一比划,到时候在这里围上一圈仿古城墙似的围墙,里面建成哥特式别墅50幢,独门独户单独立院,别墅群后方留出300平米人工湖,这个位置造成绿化带……赵启平喜欢钓鱼,到时候在湖里放上1000条日本锦鲤,让他钓着玩儿……

想到赵启平,谭宗明的心情复又焦灼沉重起来。

门外由远而近的脚步声打断了谭宗明忧心的思绪,回头之间,蒋利明已经推门而入,腰身微微低着,笑容可掬。

“哎呀,谭总大驾光临,敝处真是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蒋利明人还在门口就伸手寒暄,谭宗明略微往前移动一步,等着蒋利明一双手到跟前来,略略一握,“蒋总何必这么客气,我又不是第一次来。”说着转身拿起茶杯,刚要喝茶,蒋利明立时大呼小叫起来:“哎呀,好不晓事的底下人,这种茶叶怎么能入得了谭总的法眼呢?”说着到自己办公桌后的小抽屉里取茶叶盒,被谭宗明拦下:“蒋总,不忙了,我们说正事。”这么说着,谭宗明往他对面的椅子上落座。蒋利明看到这样架势,脸上有一丝尴尬,但很快又恢复笑容:“谭总还有什么要指教的吗?”

“指教谈不上。”谭宗明微微摇了摇手,“我只是想问问你,Samy……或者说秦贺兰,现在还好吗?”

蒋利明脸色一变,但很快掩饰过去,干干笑了两声:“谭总怎么突然提到这个人,我跟她……”

“可别跟我说你跟她不熟,她在我这里败露之后,你立刻给自己找了下家儿,坐地涨价。”谭宗明接过秘书递过来的文件夹摊开在蒋利明面前,“你给我们的价码,可远比给浙江的这家要高很多。但是仔细算来,你铜厂这块地,”谭宗明指了指窗外,“单价比给晟煊的报价要低15个点。”看着蒋利明在这份股份报价明细面前脸色越来越苍白,谭宗明昂着下巴,带着淡淡地微笑注视着他,“恐怕蒋总对于我谭某人一口吃下红星还要找包氏分一杯羹瓜分的做法很是心疼?您作为红星集团的创始人,疼惜产业我十分理解。为了留住红星的一部分血脉在自己手里,你甚至不惜向调查组告发赵启平持有二分行承建合同的事实。眼看我‘双规’结束有惊无险,你立刻联系浙江归宁化工要求转卖股权。您想转卖的是股权吗?”谭宗明微微抬起上半身,挨近桌沿,眯起眼睛,“你不过是眼红我毁掉你曾经寄予厚望的铜厂而转投房地产。”他笑了,满意地欣赏着蒋利明额角汗如雨下,“本来我并不打算要55%的、本来我是打算把铜厂留给你的,但现在我好像不愿意了。”

蒋利明冷汗涔涔的,没有一句辩驳。自打秦贺兰最后一次来找他告诉他自己已经被解雇后,他就知道谭宗明早晚有收拾他的一天。可是他到底是南通的井底之蛙,能力限制了他的想象力,他无法了解谭宗明在商圈手到底可以伸多长。

“蒋总打算什么时候签合同?”谭宗明站起来,依旧带着欣赏的眼光看着窗外那片广袤的厂区。

“谭总……方便的时候……”蒋利明缩在自己的办公椅上,垂着头擦了擦汗。

“那就年后吧。”谭宗明从窗前转回办公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叶确实不怎么样,蒋总再会。”

谭宗明带上门,被坐在门边不远处的蒋利明的秘书殷勤地送出去,办公室里的蒋利明一脸绝望而疲惫地瘫在办公椅上。大企业里的人都是眼睛雪亮的势利眼,秘书坐在靠门近的位置,自然是最懂得透过玻璃幕墙察言观色的那一个。眼见着蒋总在谭宗明面前缩了脖子矮了身子,再看看谭宗明出来后蒋利明一蹶不振的样子就知道蒋氏大势已去,那个一身深蓝色西装的男人即将上马成为新任boss。所以当谭宗明出来时,秘书几乎是立刻起身相送,直到电梯门口。

谭宗明此次南通之行蜻蜓点水心急火燎,从红星集团回到酒店他甚至都没想到要休息一下,立刻让随行来的秘书订了最早一班回上海的飞机。他来时没有带任何行李,定完机票就要求秘书立刻去机场。也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但他就是觉得在机场里会感觉离上海更近一些。

以往出差是不会有这种感觉的,谭宗明深知这种感觉在现下不能解释为矫情的“思乡”,他是急着回去解决一件事,一件名叫“赵启平”的事。

 

 

而此时人在上海的赵启平日子并不比他好过。在谭宗明回来之前,他收到一份礼物,纯金刀柄的手术刀。看着黄灿灿的刀柄在夜晚的LED灯下闪着浮夸的金光,赵启平就知道这是谁的手笔。他想起谭宗明二次车祸手术结束被送到ICU之后,他从值班护士那儿拿到了谭宗明还沾着血的衣服。一不留神间,那件西装口袋里就滑出一张字条——定制手术刀。

当他拿到手术刀的时候他就已经确认了谭宗月在茶楼那段话的合理性——谭宗明之所以在亲眼目睹了他和师妹的闹剧之后还能安之若素,说明他不占理。而回想最近,能让谭宗明最不占理的事,莫过于他的记忆。

“看来,你是真的就算什么都想起来了也打死不说啊……”赵启平仰着头,迎着灯光左右翻着手术刀金灿灿的刀柄,欣赏着刀片在灯下泛着光,喃喃道。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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