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诚】 留住你一面 (章五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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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间颠扑不破的真理,无非情理大于天。很多时候很多人总是在各种各样的事情上妥协,比如亲情、爱情、金钱、权利。我原以为我是个赤条条来去无牵挂的人,然而很多时候总是在打脸,其实我顾虑很多,牵绊很多,往往是豁出去了,再来后悔。

到明公馆的第一天晚上,明楼终于做了也许是他一直想做而出于尊重忍着没做的事。我们彼此心照不宣,却又雷池不犯很久的时间,直到那个夏天的晚上。我不反对、也不排斥,因为那个人是明楼,我愿意跟他结合。

爱情是甜蜜的疼痛,如同入蜂巢采蜜而遭到蜂王的反击。那种疼痛是持续的,明目张胆,刻骨铭心,你有怎样的心理准备都是不顶用的,欢愉来的波涛汹涌,疼痛也一样。

这是一个很让人纠结的过程,饮鸩止渴,痛而快乐。精神和肉体的交流之后当然容易疲惫,于是不管不顾地睡,数十年不曾有过的,安稳地睡。

次日造成醒来冲进视线里的是明楼含笑的眼睛,深邃的,温暖的,蓄着餍足的微笑。窗外的阳光从窗外的缝隙里洒进来,右边的耳朵是温暖的。

他的脸贴过来,挨在左边的耳朵上。夏天气温高,脸颊是烫的。我听见他说,阿诚,早。

早啊,先生。

 

 

 

洞房花烛深情夜,春宵一刻值千金。第二天的晨光照到玻璃窗上时,红烛琉璃灯的光亮便弱下去。不知名的鸟轻声地歌唱,窗下竹扫帚扫着香樟树落叶的声音沙沙的,呼唤着明诚睁开了眼睛。

朝阳从窗帘的缝隙里洒进来,投进眼睛里。明诚微微眯着眼睛,身子在被窝里蹭了蹭。

嘶……

疼痛是真的要把他顺着脊梁骨劈开。

“早。”明楼迷迷糊糊地贴过来。

“几点了。”他强撑着去摸表。

“别管了。”明楼闭着眼睛嘀咕一声,一下子把他举起的胳膊拍落到被子里去。

明诚的腰一下子软下去,贴着床头就滑进被子里,被明楼一把捞住抱着,也就认命地翻了个身,贴着他胸前的睡衣闭着眼睛。

明楼满足地叹息一声,下巴蹭了蹭怀里人光洁的额头,呼吸又绵长了。

春宵苦短日高起,长官从此不早朝。

当天是周末,一觉醒来已经快十点。明诚一个惊坐起,顺带踹了身边的腿一脚:“都几点了!”

明楼给踹得睁了一下眼睛,睡意朦胧地看着他挑了挑眉:“这才第二天,就这么暴力了?”

“快起吧,大姐该骂了。”明诚不跟他贫嘴,麻溜地穿好衣服下了床。明楼伸了个懒腰终于坐起来,向他伸着手。

明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看着他:“要什么?”

“衣服。”明楼打了个哈欠。

明诚恍然,衣服一件件找出来码好捧给他,弯腰之际,明楼脸一伸,清脆地偷了个香。

“明先生,已经早上了。”他一本正经地说。

明诚直起身子,背着手垂眸看他,却是笑道:“已经早上了,明长官。”

朝阳万丈的岁岁年年,往后的日子里,我睁开眼睛见到的第一个人,终于都是你了。

多好。

两个人穿戴整齐到了客厅,早有阿香笑着迎上来:“大少爷和阿诚先生终于起了,大小姐叫望了三遍,这会儿西苑的早饭已经好了,二位请过去吧。”

明诚听了这话,不由脸上一热,瞪了明楼一眼。后者倒像是习以为常,取下门口衣架上的外套就披在身上。夏天的清晨蝉声很早起,一路聒噪,直往西苑来。

西苑上厅里摆着一张檀香木的长桌,欧式的,足足可以坐下10个人。楼诚两个人到的时候,明镜正坐在上首,手边围着城隍庙的珍珠水晶包、鲜虾抱蛋饺、三寸钉的油条、白糖小米粥,还有一碟色泽金黄表面油亮的糖醋黄瓜条。正中一只白瓷大号砂锅,盖子扣在勺子上,浓郁的香气阵阵散发。

“大姐早!”明楼跨进门,把外套褪给身侧迎上来的丫鬟,满面春风地打招呼。

“你姐夫好几个电话找你,也不见你应声。大清早的,都耗在被子里,像什么样子,又不是冬天。”明镜嘴上数落,却眼神示意阿香拖开身边的两张椅子,“坐下吃饭吧。”

明诚这才轮着说话的机会,到桌边向明镜道了早,挨着明楼坐下。

明镜执起一只碗掀开砂锅盖子,明诚见汤汁清亮油花飘荡,正中一只鸽子闭眼昂头,肉色橙黄。

“王先生找我什么事,大姐问了吗?”明楼眼珠子暗暗一转,脸沉了几分,伸向粥盅的小碗顿住。阿诚不动声色地接过来小心地舀了两勺放到他跟前,刚要拿碗,明镜手里一碗鸽子汤已经放到他面前,顺带夹一只水晶包放在他手边的盘子里,“我怎么知道,一天到晚就看你们郎舅两个神秘兮兮的,谁晓得玩什么猫腻。只叫你跟我会了面就拨电话给他,号码在电话机旁边的相框下面。”

明诚听了这话,汤勺顿在碗里,脑海中“烟缸”牺牲的画面一闪而过,顿时脊背发凉、舌根发苦,一口鸽子汤索然无味。

“大姐。”明楼敲了敲明诚的碗沿提醒他吃饭,还是不动声色地和明镜攀谈,“阿诚初来乍到,对咱们家的人际关系也摸不清,不如吃完饭您领着他去见见家里人,日后做事也好有个头绪。”

明镜点着头赞同,吩咐阿香取来一套簇新的西装给明诚换了,领他出去。明楼送到门口,明诚上车前向他看了一眼,他含着笑,摇一摇头,摆了摆手。

黑色福特驶离院子的时候,明楼折身回到小客厅去,卷了小茶几全家福相片下面压着的号码回到书房闭门拉窗帘。

电话接通,忙音了好一阵才有人说话。

“王先生。”明楼靠书桌站着,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云淡风轻的。

“还未曾恭贺你……大喜……”王天风在电话那头冷嘲热讽地说,间或听得见吐烟圈的声音。

“谢谢。”明楼一颔首,冷冷地勾了一下唇角,“慌慌张张的,就为这个让我给你回电?”

“戴老板有话,说‘烟缸’的下线就在你身边。”那边,王天风压低了声音,信号不好,杂音刺刺拉拉的,但“戴老板派我回国协助你抓人”这话,他还是听得真切的。

“是协助我,还是监视我?”明楼低着头,顺手抓起桌上的钢笔把玩,慢慢地转,专注地看着笔杆穿过每一个指缝,脑子里的每个细胞都在工作。

“南田洋子月中就要赴职上海,你觉得我现在回去,明目张胆露面的可能性大吗?”王天风把香烟放在烟灰缸边上敲了敲。

“真想把你绑了去向她论功行赏。”明楼故意轻轻咬着牙。

“曼春丫头要回来了,你还是好自为之吧。”王天风冷哼一声,挂掉电话。

放下听筒,明楼的脸色倏然严肃起来,跑到门边一把打起门帘。哥儿路过看见,连忙小跑着站在他身边:“大少爷找什么人么?”

“阿诚先生呢?”明楼四下一望。

“阿诚先生不是跟着大小姐出去了吗?”哥儿挠挠头皮,“大少爷急着找他吗?这时候应该在明堂少爷家,我去给您请?”

“不……不用……”明楼沉吟着,往屋里退了一步,哥儿见他半天没话兀自沉思,便轻轻后退想要去忙自己的事,不料被他一把按住肩膀,“去向汪公馆打听一下……看汪小姐什么时候回来……另外……”明楼边说边想,手慢慢垂下去,门帘也渐渐落下,将要关上的时候他又一把打起来,“去接阿诚先生回来,就说我找他有急事!”

 

 

 

且说明诚跟着明镜一家家走访宗亲混脸熟,一路上提重照顾无微不至,叫明镜心里最后一点芥蒂也散去。明公馆新添了少管家一事也已经传开,这会儿见了真人,都说是知书达理的样子,看着像是能理事的;又说明楼一贯讲究的人,眼光准不会错。明诚一旁站着,不多言、不多语,单单颔首致礼,浅浅微笑,大气绅士的样子叫人十分舒服。他是怎样身份进的明家,自然是有透风的墙漏出去,大家彼此心里都有数,本就添了猎奇的心思来会他;如今见明镜一口一个“阿诚”叫的眉开眼笑嫡嫡亲亲的样子,也不好多说什么。一场会面心照不宣和和气气地过去,已经临近下午,于是告辞返程。

刚出门不多久就见哥儿坐着黄包车堵在明堂的公馆门口,匆匆忙忙向明镜行了礼,伸手一比院外的黄包车道:“阿诚先生快回吧,大少爷等您呢。”

明诚心里存着事,一直担忧着王天风的电话会让自己火上身,这会儿哥儿这样讲,更加印证了心里的忧虑。于是顾不上明镜跟他唠叨,飞奔上黄包车直奔明公馆去。

与此同时,上海火车北站。

由南京开往上海的火车刚刚进站,列车员挥动双臂,手上红旗飞扬。一阵鸣笛声炸裂耳膜,火车头喷着浓烟“匡哧匡哧”地进站。尖锐的刹车声惊得道桩上的燕子扑棱棱飞起来,钻入云层不见了影子。

“哧”一声响,列车在车尾的浓浓白烟里进站,停稳后,各个车门陆续打开,乘客鱼贯而出。

列车末尾的车门走下来两个女人,一个身着绿色军装、黑色高筒军靴,腰间配着一把木柄军刀,长到膝盖。另一个西装马甲,头发盘在脑后,脚上蹬着一双黑色浅口中帮皮鞋,站在军装女子身后一步距离。她们混在人群里,看不清长相。

“你先回去吧,明天早上我约了汪主席夫妇见面,你准时到。”军装女子微微侧过头来,斜视着她说。

“是。”后面的女子两腿一碰,微微低下了头。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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