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诚】[有声书]欲擒故纵(十三)养狮子的庄太太

把我自己……听哭了???那句“你答应她了!?”活脱儿让我看见阿诚气咻咻地瞪着水灵灵的眼睛。这么一听,我自己,是真的很残忍。

明洧妁≮:

。已授权        戳这里戳这里(○` 3′○)
      
       
。原文        《欲擒故纵》第十三幕
        
     
。这是一个八月份的礼物!生日快乐!七夕快乐!相识两周年快乐! @养狮子的庄太太
     
      
。自从那天把色 戒补完就一直有这个想法,今天终于录出来了
    
   
。原谅我声音粗糙念不出楼总和阿诚的声线……(捂脸)
      
     
。第一次录……这一章差不多录了两个半钟头😭
    
     
。第一次发现……一个章节好长啊……
      
        
。不要问我为什么不从第一章录起……像太太们搓麻将的情景……我这水平还是不演绎了😂
      
      
。想要小红心小蓝手🙆

【谭赵】 迈巴赫与柳叶刀第二季 (28)【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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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上令人无法自拔的,除了牙齿,还有爱情。牙疼难治,心疼难医。赌气易骗,心寒难哄。而如果你结束了一团乱麻的工作,还没想好怎样去面对一个把如牙疼般缠人的问题带给你、本人却让你无法自拔的人、他却已经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你会怎么办?

谭宗明自诩手眼通天手腕灵活,却也想不到赵启平会突然杀进他的办公室。他印象里的赵启平,十分乖巧、甚至可以说娇憨,在他面前,总是带着点和年龄不符的孩子气。非年节非谭宗明生日,他从来不会突然袭击,永远都只是规规矩矩地让前台通报了再由值班秘书走程序带上来。尽管谭宗明多次表示他可以绕过这些程序直接上去,但赵启平一次都没有搞过特殊化。

可这次不一样。

谭宗明一身倦怠,为了给员工一个好点的精神风貌,走了集团暗门上专用电梯直接到CEO办公室,打算洗个澡换身衣服再下去例行巡查工作。不想刚到门口就透过磨花玻璃看见办公桌后面的阿玛尼皮椅上坐着一个身影,谭宗明脑子不用转都知道,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坐在自己位置上的人,一定是赵启平。

他顿在门口,有些不敢进去。踌躇片刻,掏出手机给谭宗月发了个微信:

长姐大人,快来救救您过慧易夭的弟弟吧。

谭宗月接到谭宗明的微信时正在陈东慎家里裹着真丝睡裙喝着小酒,陈东慎手里端着逐个插着牙签的一盘水果站在她背后看着她望着手机页面笑容渐渐放大,心里充满怜爱。端着果盘伸到她面前,脸也凑过去:“看什么呢这么开心?”

谭宗月笑靥如花地把手机递给他,拿了一块切好的橙子挑了挑眉:“我猜,现在他正在和赵启平正面交锋。”

“就凭这个?”陈东慎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我弟弟可不是轻易认怂的主,毕竟是缉毒精英的后代。”谭宗月嘴里含着橙子,含糊不清地说着,橙汁沾了些许在卸了妆却依然粉嫩的唇上,陈东慎见状赶紧拿纸巾给她擦了,“吃东西的时候不要说话,有损女神形象。”

谭宗月皱了皱鼻子瞪他一眼,哼一声:“切的不好,还有纤维卡在牙缝里!”

“是吗?”陈东慎拿起一块橙子对着光瞅,沮丧道,“我照着你给我的视频切的。”

“反正不好。”谭宗月一侧头借着陈东慎的衬衫袖子擦了嘴,拍拍手道,“咱们晃晃悠悠慢慢过去,等到了,估计赵启平也教训完了。”一边说着,谭宗月一边迈着款款的步子上楼更衣,到转角休息平台的时候突然站住,看着楼下的陈东慎眼里闪着兴奋的光,“想到谭宗明那束手无策可怜巴巴的样子,我还蛮期待的。”说完欢笑一声,嘚嘚嘚嘚地上楼去。

陈东慎在原地眼神温柔、低头笑叹:“所以才是亲姐弟啊!”



赵启平听到开门声,微微晃了晃椅子,等到脚步声慢慢近了,估摸着已经到桌前定住,才将办公椅转过来。

面前的谭宗明早没了一身傲气,还带着一丝疲倦。衬衫的衣襟有些皱了,西装的扣子也敞开着,整个人如一支松下来的弓弦。赵启平心头微微一软,可很快又被他强行摁下。

“回来啦?”他掀起左腿架在右腿上,轻轻左右晃着身下的椅子,皮笑肉不笑地扬着眉毛看着他。

“你来……怎么也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谭宗明有一腔没一腔地搭话,眼睛飞快地扫视着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心里越来越没底气。

办公室西向那个隔着小厨房的门开着,正对门的料理台上放着赵启平专用的骨瓷杯。这个杯子大有来历,是谭宗明当年瞒着赵启平手术取下一根肋骨烧制出来的,赵启平做了很大的思想斗争才决定用它。现在每每脱光了看见谭宗明身上那道粉红色的痕迹、想着他身体里那根高档的人造骨骼做的肋骨,赵启平就心疼——心疼活生生挨了一刀的人和定制人造终生骨骼那白花花的银子,却也拦不住谭宗明发疯。

为了复合都能拿救生锤往自己身上抡的男人,谁拦得住啊?

为了不让赵启平看出恢复记忆的蛛丝马迹,谭宗明把这个本来供在小厨房的杯子束之高阁。

而现在,它正安然地放在小厨房的料理台上,和谭宗明的金丝珐琅保温杯靠在一起。

办公桌右侧挨近电脑的地方多出一副相框,背对着谭宗明,水晶支架戳在桌面上,如同戳进谭宗明的心里。不用猜都知道,这是他和赵启平的那张合影,赵启平挨在他身上那张。也许是怕天天看着照片会心猿意马无心工作吧,谭宗明为了兢兢业业,把照片也收起来了。

而现在,它正傲然在老位置。

种种迹象都表明,对于谭宗明记忆上的小猫腻,赵启平心里已经明镜儿似的。

而随之落在桌上的那只黑色的天鹅绒锦盒里的一只手术刀,成为压垮谭宗明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提前给你打电话?让你好有缓冲的余地在‘东窗事发’的时候打好腹稿替自己圆场,是吧?”赵启平起身到小厨房拿了骨瓷杯倒了水又回来坐下,故意将杯子不轻不重地跺在桌面上。

“启平……”谭宗明皱着眉,拖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预备坐下。

“你给我站着!”赵启平脸色一凛,喝了一声。

谭宗明一愣,旋即一下子拉开椅子,气定神闲地坐下。架起二郎腿,两手交叉叠放在大腿上,曼声说道:“嚷嚷什么。”他依然微微拖长了尾音,不生气、反而温柔如常。

赵启平一下子噎住。

“彼此心照不宣有什么不好,何必非得拿我的这点余兴节目让自己不愉快?”谭宗明看着他,眼睛里全是笑意,看着他眼里的火苗慢慢削弱,心里安定大半,不由微微挺直了腰杆,“是,我的确向你隐瞒了我已经恢复记忆的事实,但是你要理解我。”

“我理解你!?”原本平息一些的怒火又“腾”一下高涨,赵启平尖锐地冷哼一声。

谭宗明看着他溜圆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滚圆,立马沉下两条眉毛皱着一张脸,无计可施地看着他:“铺天盖地的生意已经让我分身乏术,我实在想不出即将到来的新年要给你怎样的惊喜。”

“狡辩!”赵启平终于从椅子上长身而起,带翻了骨瓷杯,热水流了一桌子。他指着谭宗明的鼻子,修长的食指都在颤抖,“你现在觉得够惊喜了吗?反正我觉得够了!我谢谢你啊谭总,这份大礼连惊喜带惊吓一次性打包全砸我头上了!你还想过年?你做梦!”

赵启平胸口起伏,耳尖都气的通红,眼睛里水汪汪的,谭宗明看着是真心软。所以他起身在赵启平灼灼目光的护送下站在落地窗边,故作深沉地插了个兜儿:“说完了?”

赵启平不回答,两眼通红着闷声坐下。

谭宗明就像一潭深不见底平静无波的水,多大的石头砸进去都照单全收,不见一丝波澜。

只有这一点,才最叫赵启平无计可施。

“我承认,对你有所隐瞒是我不对。可是你想过没有,如果我在夏部长的事情了结之前我向你坦白,你如何能彻底地冷静对待巡视组帮我把事情摆平?”谭宗明一口气说着,始终不回头看赵启平垂头丧气两眼通红的样子,“你知道如果你摆不平的话,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

赵启平终于抬起头来看窗前谭宗明的一方背影,高大、踏实,可冷静如谭宗明的话语即便再怎样令他无话可说,也无法平息他心中的恼怒。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之后呢?”

谭宗明噎住。

“之后你也只字不提讳莫如深,你准备找什么理由?忙?还是又忘了?你到底是不是念旧情,或者你是怎么做到看到别人插足都无动于衷的?”赵启平见他无话,终于在心理优势的催使下站起来慢慢走近他,“或许你心里正高兴着,想拿这件事抵消你隐瞒的愧疚吧……”

“说到插足……”谭宗明认真听着身后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混合着赵启平带着嘲讽笑意的絮絮叨叨,听到“插足”两个字时,他眼前一亮,终于露出得意的笑容来,慢慢转过身。

这一转身,正好堵住赵启平在一步距离之内。

“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这是你和谭宗月的无聊手笔。”谭宗明就在这一步之距内微微眯着眼睛看着面前神情一滞的赵启平,心里彻底安定下来,得意渐渐放大,“那个姑娘……”他与赵启平错身而过,沉吟走到桌前背对着他,拿起桌上的合照,“很意外地看到了这张照片……”

“难怪……”赵启平喃喃。

“难怪她申请回英国,是不是?”谭宗明哼笑,“启平,你要试探,总该找个有点心里建设的人来。谭宗月没脑子,你也没有吗?”

赵启平瞪着他,眼圈还红,却没有怒气。

谭宗明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他扶起桌上的杯子,殷勤地给赵启平倒了热水:“我也有我的苦衷,毕竟我怕你……还没想好怎么面对那场车祸的起因……”

赵启平听到这话,果然身子一僵。

“完了?”短暂地沉默后,赵启平抬起头来。一张脸还如墨,眼神却很冷静。

谭宗明仔细想了想,点点头。

赵启平抄起桌上锦盒里的手术刀就朝他扔过去。

“完你大爷!”

谭宗明一声惊呼,夺门而出,正撞上进门的谭宗月。看着赵启平坐在桌子边脸色阴沉胸口微微起伏,再看看地上的手术刀,谭宗月眼睛滚圆:“你要阎他吗?”

赵启平爆喝:“我倒是想啊!!”



那之后,就是新年。

谭宗明提前放了年假,去敲赵启平的门。

他给赵启平发了一封邮件吐露心声,浓墨重彩地说着怕坦白记忆恢复后赵启平自责,那样自己会更自责。洋洋洒洒几百字,最后还有一句深情款款的总结——

情深则痴,关心则乱。

赵启平白衣天使、妙手回春、缱绻有情,到底是个心软的人。

开了门,吃饭喝酒,互诉衷肠,脱衣上床,啪啪啪啪。事毕,两个人清清爽爽地坐在落地窗前等市政府的烟火,肩膀挨着肩膀。

“如果你一直想不起来,会不会选择放弃。”赵启平还没醒酒,迷糊着眼神看着他。

谭宗明手肘搁在膝盖上晃着酒杯深思熟虑:“我想不会。”

赵启平慵懒地笑:“骗人。”

谭宗明也笑看着他:“谎言是有味道的,你要试试吗?”

“什么?”赵启平眼睛里还蒙着雾,皱着眉。

下一刻,吻已经来到。

“咚”的一声,窗外升腾起一朵火红的烟花,铺满天际。瞬间的明亮里,略高的男人俯着脸,轻吻中含着深沉温暖的笑意。

新年好,我失而复得的赵医生。



全文终


【2018-1-15 16:24】






【谭赵】 迈巴赫与柳叶刀第二季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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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以他人之手脱离困境,为求救;施以他人之手脱离困境,为援救;说教他人远离潜在困境、放弃为他人制造困境,为救赎;自食其力、自我援助,为自救。最后一重境界,极度考验人的能力与意志,一般人很难达到。而赵启平而立之年刚过,却已经到了要自救的地步。

与其说一筹莫展,倒不如说他根本就暂时失去了迈出自救第一步的机会和胆量——南通局面胶着,谭宗明提前一步去处理生意,他错过了与之面谈就事论事的机会。而随之而来的那种轻松和暂时的解脱感让赵启平意识到,他其实更缺少豁出去自救的勇气。或者不如直接说,他还是珍惜颜面。

谭宗明一早踏上了去南通的飞机,来不及跟赵启平道别。前一天晚上谭宗月和他聊过,有关于他和赵启平。他听得出来谭宗月大约是在探他的口风,他越来越确定也许赵启平真的要倒向小师妹那一边。可现下的局面,实在容不得他分心儿女情长——南通线人来报,蒋利明正在物色新的股权买家。谭宗明其实很佩服他这种不怕死的胆识,和晟煊的谈判八字都快有了一撇,他居然还敢坐地涨价怀抱琵琶想别弹。他也不想想,谭宗明看上的东西,谁敢抢?

飞机起飞前谭宗明的手一直在手机通讯录界面滑上滑下,滑来滑去都离“赵启平”三个字不远。可是直到细微的嗡嗡声起,空姐来提醒关机他也没发一个字出去。倒不是没想好怎么说,他知道这种事一旦说起来,就需要完整而充裕的时间一边稳定倾听者的情绪一边还原事实。而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而且是一件不容半点分心的事。谭宗明是个事业型的人,素来轻重缓急拎的很清,他相信谭宗月那个叛徒自会把他的去向透露给赵启平的,而赵启平也一定会一边哼哼唧唧,一边表示理解。

赵启平那天轮白班。当班查房完毕回办公室的路上,穿过急救室到手术室的那条走廊时看见一架银白色的飞机划过天际,其声隆隆。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推测应该是谭宗明乘坐的航班。他在想谭宗明有没有透过机舱的窗户向外看看第一医院,看见第一医院的轮廓的时候,有没有好好构思该怎么应对他突如其来的“变心”……

赵启平非常讨厌这样婆婆妈妈纠结不已的自己,但是他无计可施……

 

 

江苏南通红星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谭宗明一身西装平平整整,却还是挡不住刚下飞机的风尘。他背着双手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不远处的铁罐丛林——红星数年前开发纯铜提炼项目并开设工厂,可也就是这个项目彻底拖垮了原本蒸蒸日上的红星集团。谭宗明望着厂区里还在冒着白烟的稀疏几根烟囱,心里不由得戏谑笑,电子金融出身的红星集团却进军化工业,这简直就是文科出身的人专业调剂到了土木工程或工程造价专业,其路之艰难可想而知。纵然有最尖端的科技和最优秀的工程师助力,完全靠金钱建立外援的项目也不能长久。红星这两年舍本逐末,电子金融的利润是一年不如一年,以至于终于不能支付对于铜厂技术和设备的经济援助,再加上数月前铜厂油管出现问题发生爆炸,终于将这个原本风雨飘摇的企业推向了变卖股权以求依附生存的结局。

红星集团是业内为数不多的被转型拖垮的典型案例,在没有任何基础的情况下白手起家贸然进军和母产业链完全不相干的领域,本就不是明智的决定。蒋利明刚愎自用做事冒进,最终落得这个下场也在所难免。当初来找谭宗明谈股权并购,他并不热衷,所以才找了更了解情况的南通包氏集团合作。等到他前段时间实地考察之后更加确定了他内心合作的想法——到时候他会把晟煊答应购买的红星集团55%的股权变现,用现金兑换铜厂所在的整块地皮,开发房产。

放眼整个厂区,绵延的土地全都规整平坦,整个厂区背靠悠悠青山,自成半环抱之势。蒋利明的环保工作做得很好,整个厂区没有一点污染的迹象。谭宗明也终于明白这铜厂是如何慢慢耗干了红星集团的家底,心里不由得暗自庆幸自己选择做金融投资是多么明智。

站在落地窗前,谭宗明脑中勾画的是一副山清水秀的居住圣地的蓝图。他拿手虚虚一比划,到时候在这里围上一圈仿古城墙似的围墙,里面建成哥特式别墅50幢,独门独户单独立院,别墅群后方留出300平米人工湖,这个位置造成绿化带……赵启平喜欢钓鱼,到时候在湖里放上1000条日本锦鲤,让他钓着玩儿……

想到赵启平,谭宗明的心情复又焦灼沉重起来。

门外由远而近的脚步声打断了谭宗明忧心的思绪,回头之间,蒋利明已经推门而入,腰身微微低着,笑容可掬。

“哎呀,谭总大驾光临,敝处真是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蒋利明人还在门口就伸手寒暄,谭宗明略微往前移动一步,等着蒋利明一双手到跟前来,略略一握,“蒋总何必这么客气,我又不是第一次来。”说着转身拿起茶杯,刚要喝茶,蒋利明立时大呼小叫起来:“哎呀,好不晓事的底下人,这种茶叶怎么能入得了谭总的法眼呢?”说着到自己办公桌后的小抽屉里取茶叶盒,被谭宗明拦下:“蒋总,不忙了,我们说正事。”这么说着,谭宗明往他对面的椅子上落座。蒋利明看到这样架势,脸上有一丝尴尬,但很快又恢复笑容:“谭总还有什么要指教的吗?”

“指教谈不上。”谭宗明微微摇了摇手,“我只是想问问你,Samy……或者说秦贺兰,现在还好吗?”

蒋利明脸色一变,但很快掩饰过去,干干笑了两声:“谭总怎么突然提到这个人,我跟她……”

“可别跟我说你跟她不熟,她在我这里败露之后,你立刻给自己找了下家儿,坐地涨价。”谭宗明接过秘书递过来的文件夹摊开在蒋利明面前,“你给我们的价码,可远比给浙江的这家要高很多。但是仔细算来,你铜厂这块地,”谭宗明指了指窗外,“单价比给晟煊的报价要低15个点。”看着蒋利明在这份股份报价明细面前脸色越来越苍白,谭宗明昂着下巴,带着淡淡地微笑注视着他,“恐怕蒋总对于我谭某人一口吃下红星还要找包氏分一杯羹瓜分的做法很是心疼?您作为红星集团的创始人,疼惜产业我十分理解。为了留住红星的一部分血脉在自己手里,你甚至不惜向调查组告发赵启平持有二分行承建合同的事实。眼看我‘双规’结束有惊无险,你立刻联系浙江归宁化工要求转卖股权。您想转卖的是股权吗?”谭宗明微微抬起上半身,挨近桌沿,眯起眼睛,“你不过是眼红我毁掉你曾经寄予厚望的铜厂而转投房地产。”他笑了,满意地欣赏着蒋利明额角汗如雨下,“本来我并不打算要55%的、本来我是打算把铜厂留给你的,但现在我好像不愿意了。”

蒋利明冷汗涔涔的,没有一句辩驳。自打秦贺兰最后一次来找他告诉他自己已经被解雇后,他就知道谭宗明早晚有收拾他的一天。可是他到底是南通的井底之蛙,能力限制了他的想象力,他无法了解谭宗明在商圈手到底可以伸多长。

“蒋总打算什么时候签合同?”谭宗明站起来,依旧带着欣赏的眼光看着窗外那片广袤的厂区。

“谭总……方便的时候……”蒋利明缩在自己的办公椅上,垂着头擦了擦汗。

“那就年后吧。”谭宗明从窗前转回办公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叶确实不怎么样,蒋总再会。”

谭宗明带上门,被坐在门边不远处的蒋利明的秘书殷勤地送出去,办公室里的蒋利明一脸绝望而疲惫地瘫在办公椅上。大企业里的人都是眼睛雪亮的势利眼,秘书坐在靠门近的位置,自然是最懂得透过玻璃幕墙察言观色的那一个。眼见着蒋总在谭宗明面前缩了脖子矮了身子,再看看谭宗明出来后蒋利明一蹶不振的样子就知道蒋氏大势已去,那个一身深蓝色西装的男人即将上马成为新任boss。所以当谭宗明出来时,秘书几乎是立刻起身相送,直到电梯门口。

谭宗明此次南通之行蜻蜓点水心急火燎,从红星集团回到酒店他甚至都没想到要休息一下,立刻让随行来的秘书订了最早一班回上海的飞机。他来时没有带任何行李,定完机票就要求秘书立刻去机场。也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但他就是觉得在机场里会感觉离上海更近一些。

以往出差是不会有这种感觉的,谭宗明深知这种感觉在现下不能解释为矫情的“思乡”,他是急着回去解决一件事,一件名叫“赵启平”的事。

 

 

而此时人在上海的赵启平日子并不比他好过。在谭宗明回来之前,他收到一份礼物,纯金刀柄的手术刀。看着黄灿灿的刀柄在夜晚的LED灯下闪着浮夸的金光,赵启平就知道这是谁的手笔。他想起谭宗明二次车祸手术结束被送到ICU之后,他从值班护士那儿拿到了谭宗明还沾着血的衣服。一不留神间,那件西装口袋里就滑出一张字条——定制手术刀。

当他拿到手术刀的时候他就已经确认了谭宗月在茶楼那段话的合理性——谭宗明之所以在亲眼目睹了他和师妹的闹剧之后还能安之若素,说明他不占理。而回想最近,能让谭宗明最不占理的事,莫过于他的记忆。

“看来,你是真的就算什么都想起来了也打死不说啊……”赵启平仰着头,迎着灯光左右翻着手术刀金灿灿的刀柄,欣赏着刀片在灯下泛着光,喃喃道。

 

待续……


【谭赵】 迈巴赫与柳叶刀第二季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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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道理,身为一个40岁、身家过百亿、有车有房有事业的男人,出差一周回来发现自己被绿,你是个什么感觉?当谭宗明把这个疑问向贺涵抛出的时候,愣是惊得他好长时间内忘记放下咖啡杯。

嗯是的,谭宗明大概被绿了。虽然他很不确认也不想确认这件事的真实性,但是看到事发那一幕时他居然有这种感觉,不得不说这很危险。

“赵启平是这种人?”贺涵皱着眉头听他用缓慢而忧愁的语气详尽地描述“案发”经过,然后终于放下咖啡杯总结。

“他自己允许的。”谭宗明叹了口气,闹心地揉揉精明穴,“在我向他坦白之前,其他人确实有追求他的权利,他也有考虑别人的权利,但是亲口说出来这也太……”

“这算劈腿!?”贺涵瞪大了眼睛,从谭宗明的话里多少听出点苗头——大约,赵启平迄今为止并不知道他已经恢复记忆,尚在谭宗明和别的人选之间犹豫徘徊。谭宗明保密工作做的比解放战争时期党国的保密局要好,连他也是在当事人逼不得已的情况下刚刚被告知。

“你俩已经上过床了,但是你还没告诉他你实际上已经恢复记忆了……我能这么理解吗?”虽然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齐的答案,但是贺涵还是想亲自证实一下。

然后他看到谭宗明犹豫片刻,艰难地点了点头。

贺涵“噗嗤”一声,笑的褶子开花。

“啧……”谭宗明在桌子底下踹他一脚。

“现世报,我说什么来着……”贺涵笑的头摇,拿咖啡勺指了指谭宗明。

谭宗明皱着眉头,一脸失算:“我这几天忙红星的事情,原是打算当做新年礼物告诉他的。”说到这儿,谭宗明又“啧”一声,烦心地轻轻踢了踢脚边的桌腿。

“你看,把自己作死了吧。”贺涵两手一摊,“跟你说了年轻人玩心重要看紧一点,你听我的了吗?”

“你们家陈亦度不年轻啊?”谭宗明瞥他一眼。

“他什么样人你不比比我清楚?”贺涵毫不客气地瞥回去。

谭宗明哑口无言。

“启平不是那种人,他肯定是……”短暂的沉默过后,谭宗明偏着头皱着眉搜肠刮肚地找词汇,可脑子里一直回荡着赵启平的那句“我们这样耗到哪天才算完,反正我也通吃,何必一棵树上吊死……你别碰我,我一觉醒来就不认人。”

伤到谭宗明的,是那句“通吃”。这就意味着,他不是唯一,只是之一。

谭宗明刚要一口气把已经恢复记忆的事实说出来,赵启平就被手术铃叫走。谭宗明守在办公室等、守在医院的地下车库等,整整一天都没看到赵启平的人影。去了他家,按门铃没人应,按照记忆在门口鞋柜的夹层里找到备用钥匙打开门,一片漆黑,一室冷清。

按照一开始的计划,谭宗明本来是想天天到医院突袭送温暖讨好卖乖求听解释的,可自打第二天起赵启平就被下级医院请去驻地讲座,要在那儿驻扎一个礼拜,至今未归。

“你那天到底看见什么了,从头到尾你一张脸黑的跟抹了锅底灰似的。”贺涵贴心地让服务员给谭宗明另上了一壶咖啡,坐等他自己爆料。

那天谭宗明带着团队提前结束了和红星谈判团的第一回合厮杀,让安迪接替他带队善后,他先马不停蹄地赶回上海。为了制造惊喜,他没有提前通知,而是直接去了医院站在赵启平办公室门前。门半开着,一声笑眯眯的“启平”还没有溜出口,他就被眼前的一幕刺激地睁大眼睛。

“你要跟我说什么话?”赵启平站在办公桌边,双手分别插在白大褂两边的口袋里,沉着两条又黑又浓的眉毛看着面前白色长衬衣粉色针织衫外同样罩着白大褂的女孩子。

那女孩子听到赵启平这么说,先是抬起头来怯生生地望着,两颊上飞着红,看着都知道在发烫。然后她一下子扑进赵启平怀里,紧紧地楛住赵启平本就没几两肉的腰:“师哥,我……我……我想追你……”

赵启平就在那姑娘说出这句话之后从眼角的余光里看到了站在门外带着微笑看好戏的谭宗明。

他那种戏谑的表情、那双带着沉沉微笑的眼睛、那定格在怀里这位姑娘身上的轻蔑而高傲的视线,都让赵启平有种被人吃得死死的倒贴感。几乎就在那一瞬间,他终于下定决心接受谭宗月的提议。于是他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抽出一只手拍了拍小师妹的肩头,柔声说了句:“可以啊。”

这就很伤谭大鳄的自尊了——我还在这儿站着呢你就这样!?

小师妹,是上周末刚从英国皇家医院聘请来的,是真货。想追他,是从大学那会儿就开始的,也是真情。表白的环境,是赵启平特地掐着谭宗明大概要到医院的时间给她创造的。谢天谢地,谭宗明一点也没超出他预期地下了飞机第一时间就来看他;谢天谢地,谭宗明赶上了。

不然……

他和谭宗月的心血不就白费了!

当然,这一切的一切背后的故事,就不要叫谭宗明看出来了。有很多时候眼见为实,但更多时候眼见的,不一定就是事实。

目睹一切的谭宗明就那么杵在外头,两只眼睛又深又焦虑,看的赵启平特别不落忍。但他也只能装作刚看见他的样子,轻轻把那姑娘从自己怀里拨开,迎着那深沉而焦虑的目光道:“来了?”

谭宗明没说话,点点头。

“进来坐吧。”赵启平拖开了身边的一把椅子。

谭宗明犹豫了一下才迈开步子走进去,小师妹看有人进来,且来人一看从气质到气场都不俗,便知道自己不能久待,和赵启平打过招呼,转身就要出门。谭宗明和她对视一眼,两个人眼神撞击之后小师妹飞快移开视线。谭宗明轻描淡写地撇过头,在赵启平面前坐了下来。

“这算是,当着我的面默许别人挖墙脚?”谭宗明掀起右腿架在左腿上,往刚刚轻轻带上的办公室门上瞥了一眼,眼中深沉的焦虑终于散去,回归看不透的平淡。

这时候赵启平才敢与之对视。

“你有什么想法吗?”举目四顾,赵启平还是在笔筒里抽了一支签字笔在手里转着。

“你喜欢他?”谭宗明直勾勾地看着赵启平微微垂向手中签字笔的眸子,目光灼烈。

“我不能喜欢她吗?”暗暗舒了口气,赵启平才抬起头来,勇敢地迎着谭宗明的目光,手里的签字笔也放下了。随着他放下笔的动作落入谭宗明的眼底,后者心一沉。

“你那天跟我……”

“我那天在床上可不是这么说的,对吧?”赵启平哼笑一声,轻蔑而冷淡的,“你都多大的人了,床上的话是不能信的不知道吗?谁跟你说的睡过就要在一起?”

谭宗明“腾”的一下站起来,目光锐利地射向赵启平,恼怒地。

“你别这么看着我,”赵启平不以为然,“你自己也该清楚,什么时候恢复记忆没谁说的好。我还年轻,难不成你一天不恢复记忆,我就得一天陪你耗着?以什么名义,旧情不负吗?”赵启平昂起下巴来,眼睛里全是尖锐的责备和冰冷的高傲,“就算是吧,你问问你自己,对这份旧情,你还记得多少?”

“你喜欢她?”赵启平发泄一通,谭宗明却只是问这一句。

“是啊。”赵启平轻描淡写地答一句,下巴却低下去。声调却弱下去。

谭宗明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没得商量了?”这么说着,伸手想要去握住赵启平的手,想要做温暖的微笑。

可谁知刚刚触到手背却被赵启平一把甩开,笑容尚未溢出唇角来就凝在心头。赵启平撇过脸去:“你别碰我,我是起了床就不认人的人。”

那一刻,和赵启平质问他对旧情还记得多少一样,谭宗明在赵启平的眼睛里看出了怨气。

于是他打消了一吐为快的念头。

 

 

贺涵听完谭宗明描述之后,很是沉默了一会儿,尤其是那句“如果你引得一个人怨声载道,那么你对这段关系就是经营不善;既然经营不善,不如趁早终止,以免两败俱伤。”的总结引起了他的深刻反思。反思来反思去,贺涵评价——怂包。

谭宗明当然不接受。

“你就是还没准备好承接坦白已经恢复记忆而故意不告知的真相之后赵启平的怒火。”贺涵轻描淡写一句话,成功地把他满肚子理论堵了回去。

扪心自问,是这样没错。

“谭宗明你虚啊,当年你跟我抢辰星股权的时候可不这样。”贺涵阴阳怪气地挤兑他。

“你知道我是因为什么车祸失忆的吗?”谭宗明这次意外地没有怼他,而是回了一个问句。

贺涵给两个人续了咖啡,一副“愿闻其详”的看戏表情。

于是谭宗明从那顿饭说起,一直说到前几天。贺涵听完了沉默,两个人都放下了手里空空如也只剩杯底一圈残汁的咖啡杯。

“与其说怕承担一五一十说出来的后果,倒不如说不愿看见赵启平的自责。”谭宗明叹了口气,“我了解小赵这个人,我甚至都能想象出事前那段记忆从我嘴里说出来后他痛心疾首自责不已的眼神和我怎么也哄不好的自我埋怨。在他心里,我们之间之所以走了这么多弯路,都是拜他所赐。”

“可他不喜欢你?”

“因为喜欢,所以也怕我记忆恢复。”

“你不会怪他。”

“他的良心会,你别忘了,他是个医生。”谭宗明笑了,看着窗外形形色色的行人,“凌远那样钢铁似的意志,还会拿当年亲手给李熏然手术的事时常叨叨。何况我那血淋淋的头颅叫小赵这样心思怀柔的人看见。”

贺涵叹了口气。

谭贺的一顿咖啡喝的气氛沉闷,谭宗月和赵启平的茶也喝的轻松不到哪里去。

茶楼里二楼靠窗的位置,咿咿呀呀依侬软语的评弹声声入耳。谭宗月在夕阳的余晖里听着赵启平描述那日下班前医院里照剧本上演的一幕,眼神也很挫败。

“我不是有心想那样说的,可是不知怎么……”赵启平捏着青瓷茶盏,语气里全是恨不能重来的意味。

“这件事,也许他也自知不占理,否则他绝对不会就那么不声不响地走人。我暗地里问过了,他没去查那姑娘。”谭宗月却是气定神闲地就着耳边声声评弹喝着庐山云雾。

“他有什么不占理的,明明是我……”赵启平本说的懊悔而艰难,突然灵光一现,猛然抬起头来,“你是说他已经……”

谭宗月点点头,这才叹了口气把茶盏放下,起身离开座位:“只可惜你们俩现在都把话说尽、事做绝了。”错身而过的时候,她拍拍赵启平的肩膀,“这样子,你就不能请求救赎,只能自救了。”

 

 

待续……



【谭赵】 迈巴赫与柳叶刀第二季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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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言道家贼难防,内鬼这种东西,总是藏得深、底气足。谭宗明记得这句话出自闷声吃白米的老油条贺涵,那时候他不怎么信,可那天见到Samy,他信了。

回想Samy来晟煊那会儿谭宗明刚刚35岁,25岁的Samy往他跟前一站就如同惊弓之鸟颤颤巍巍。谭宗明为此很闹心:这样实力有余胆气不足的小姑娘,猎头公司怎么想的挖过来给他做大秘?那个时候他很感叹为何谭颂还那样小,否则他何必纠结这等小事。

但在接下来的应酬与工作安排间,Samy仿佛一夜开了外挂,很让谭宗明吃惊了一把她的行动能力和办事效率。那一刻他觉得猎头公司的考虑是对的,他需要的就是这种不怕吃苦不怕困难,能够迎难而上撞了南墙也不回头且双商三高的大秘。

决定留下Samy的时候,他相信Samy对晟煊集团有最起码的忠诚。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而现在Samy站在了他面前,向他证实了绝对信任其实是极大的错误。

他态度很客气,甚至亲自给Samy泡了咖啡。Samy也褪去了刚来时对他的战战兢兢,落落大方地坐下,掀起右腿优雅地翘着,淡然地喝了一口咖啡:“很难想象,我居然有不再仰视谭总的一天。”

谭宗明举了举咖啡杯,瞥了一眼对面被子上显眼的口红印:“你化妆了?真的不打算留在晟煊了?”

“谭总今天找我来,还会让我留下吗?”Samy脸一偏,狭长的凤眼中溢出一丝轻蔑的笑容来,“谁人不知,谭宗明的优雅谦和、温良平易,只是看似而已。”

“那你还敢在我背后搞猫腻?”谭宗明一笑,眼眸垂下去喝了一口咖啡。“我不太明白,你怎么想的?谁,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做这种蠢事。”说着说着,谭宗明的脸渐渐阴沉下来,再抬头,已是一眸寒霜。Samy心里下意识一颤,瞥过视线去:“想套我的话啊?”等心中的仓皇平息,她终于大着胆子挨近桌子,红唇漾起一丝妖媚的笑容来,“我今天既然落在谭总手里,就没想着体面地走出晟煊的大门。要杀要剐、要羞要辱,都随谭总高兴就是了。”

谭宗明凝视着她,半响不说话。然后手里一直转着的毕加索宝珠笔在桌子上敲了一敲丢开,摇头笑起来。

Samy皱着黛眉,身体离了桌沿,目光跟着谭宗明起身到落地窗边。

“红星集团的蒋总是有妇之夫,你知道的吧?”谭宗明单手插兜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黄浦江上星星点点的来往船只。

Samy只哼一声作罢,没有任何言语。

“蒋太太是个厉害角色,想必你也知道吧?”谭宗明丝毫不理会他,只是继续出神地看着外面,曼声说道,“三个月前在钻石会所,你……”

Samy的手紧紧攥起来,鲜红的指甲没进肉里,她却只能用钻心的疼来意志心中的羞愤。三个月前的那个下午在钻石会所,如若不是蒋利明还算有点良心赶来劝架,她非得让那个女强人的打手折磨死在套间里。

谭宗明轻蔑而高傲地侧眸留意着眼角视线里那个职业装整齐A字裙笔挺却一反晟煊规定浓妆艳抹的女孩子。不过30岁刚刚出头的年纪,却已经比常人憔悴很多。她此时低垂着头,长发如瀑般垂在肩侧以下,遮住了脸。

谭宗明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知道,她心里正经历着莫大的煎熬和挣扎。

谭宗明等着。他知道莫大的煎熬和挣扎过后,就是心灰意冷地豁出去。当然,这法子只适用于40岁以下尚不够定性的女士。

果然,Samy抬起头来,泪水冲淡了粉底,留下两道痕迹。谭宗明把视线移回到楼下的黄浦江上。

“你让情报办公室的人盯我?”Samy吸了吸鼻子,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湿纸巾,小心地擦了擦脸。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何必那么龌龊。”谭宗明转过身来,贴心地把她的冷咖啡换成了热水,“那天我和何总到会所见一个客户,恰好撞见而已。”

“所以你就顺手让情报办公室留心一下?”Samy哂笑,心中了然。

谭宗明大方点头,坐回办公桌后面去。

“谢谢,谢谢你没有当众揭穿我。”Samy喝了口水,“作为报答,你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吧。”

“我不想问什么。”不料,谭宗明轻轻摇了摇头,“你偷听了我和何总以及谭行长的谈话,这是我自己保密工作做的不到位,我何必苛责于你的不忠诚。某一方面来说,你也是忠人之事或者……被所谓的‘爱情’冲昏了头脑?我非常钦佩你,居然在那样难堪之后还选择继续为蒋总卧底。”

“啊……”一丝苦笑伴着一声还含着哭腔的叹息,Samy仰起头来,“我也是为钱所迷。”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为什么不。”谭宗明颇为体谅地瞥了她一眼,从身前的抽屉里抽出一沓支票,撕下一张。

“拿去填吧,回一趟南通,告诉蒋总……”谭宗明顿了顿,倾身将空白支票签好字推到Samy面前,“红星,我志在必得。”

Samy将支票夹在修长的手指之间,指甲在谭宗明的签名上刮得沙沙响:“谭总,你很少赌气。你说,感情用事是商家大忌。”

谭宗明摊手,架着二郎腿轻轻晃着办公椅:“你不动赵启平,我或许并不会和你撕破脸。”他抬起上半身,朝门努了努下巴,“看在你为晟煊鞠躬尽瘁五年的份上,我许你悄悄地走。”

Samy牵了牵唇角,却笑不出来。谭宗明给她的支票,她最终没有拿。在她走出办公室的整个过程里,谭宗明全程注视着她单薄疲惫的身影和高傲扬起的头颅。那一刻的Samy又回到谭宗明所熟知的样子,谨慎如蝮蛇,优雅如天鹅。

谭宗明欣赏这样的女人,可她却是把重要情报泄露出去,陷赵启平于两难的女人。

走到门口,Samy突然回过身来,把门上装饰用的飞镖盘扯了下来,加快脚步离开。

那不是普通的飞镖盘,那是监听器。另一端,连接在Samy24小时戴在耳朵上的耳钉耳麦里——这些,谭宗明在Samy入职那天就被情报办公室的人顺手告知了。

所以公司里养几个喜欢四处晃荡的人总是好的。谭宗明想。

他突然决定年后自己亲自去南通收购红星,他要亲手给这场长达五年的明枪暗箭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谭宗明在办公室里软刀子割人开除Samy的时候,赵启平难得下了个早班,约了安迪和谭宗月吃饭。

一个精致的男人和两个年纪不小但保养很好的女人吃饭,这本就是一件回头率很高的事了,何况这两个女人还是金融圈的知名人士。三个人一同进包间的路上,赵启平收足了注目礼,安迪一边上楼一边毫不掩饰地感叹:“这个时候就知道老谭的好处了,他要是在这里,他们一定不敢这么看。”

赵启平失笑,谭宗月不服气地拍一下安迪的肩膀:“hey,别说的我弟弟跟钟馗似的。”

“钟馗是什么?”安迪好奇地扭过头来问身旁的赵启平。

“辟邪神器。”赵启平忍着笑。

“这种情况下钟馗和老谭的作用很像啊!”慎重考虑之后,安迪道。

走廊上交织回荡着赵启平和谭宗月爽朗的笑声,安迪落在两个人身后,一脸莫名其妙。

入席菜上齐,赵启平老实不客气地喝了一碗排骨冬瓜芦笋汤,放下汤碗看着谭宗月:“我觉得谭宗明心里有鬼。”

谭宗月微微低着头,脸向着桌上转盘上精致亮红的东坡肉,一片冬笋衔在淡红色的唇瓣间:“你指生活作风方面?”

“他敢!”赵启平一拍筷子,安迪瞪大了眼睛。

谭宗月一手顺顺安迪的头毛,一手端起安迪的碗给她盛汤,嘴上也不闲着:“那就奇怪了,哪里有鬼?”

“我感觉……”赵启平皱着眉头,两根筷子夹在手指之间一开一合,“我就是有一种感觉,他应该恢复记忆了……”

“依据呢?”安迪喝着汤,含着勺子越过谭宗月的肩膀看了他一眼,半勺汤也喂到嘴里咽下,“其实我觉得他一直都那样。”

“眼神……”赵启平把手边白瓷盅里的燕麦粥舀起来又倒回去,扭脸皱着眉看着谭宗月,“出事之后我见到他,他的眼神是没有温度的,但是‘双规’结束那天他……”

“说起来‘双规’结束那天……”谭宗月没好气地从鼻子里喷出个音节来,“旬管家说他一夜没回家!”说着,谭宗月筷子一横,指着赵启平,“你俩是不是延续酒肉关系了?”

“什么是酒肉关系?”安迪在一旁听的起劲,端着一碗汤伸头插话。

“就是酒后建立的肉体关系。”赵启平在谭宗月开口之前道。

“嘶……”谭宗月一巴掌拍在赵启平肩胛骨上,“赵启平!”

“我俩一直都有啊。”赵启平不以为然,“不然我也没机会觉察出不对劲。”

“无论那天晚上他跟你说的什么我劝你都别过脑子。”谭宗月回过脸去把卧在白盘子里的红焖乳鸽用刀叉一分为二,叉起一半儿放到赵启平碗里。

“直觉告诉我他不会随便跟我上床,他不是那么不检点的人。”赵启平把一只整翅膀从乳鸽的半只身子上撕下来,瞥见安迪瞪大的眼睛又补了一句,“我也不是。”

谭宗月静静地听赵启平絮絮叨叨地说,手里的筷子慢慢搁下,眉头皱起来。

一时间,饭桌上只剩下碗筷勺子碰撞出的协奏曲,三个人都不说话。谭宗月慢条斯理地嚼着嘴里的东坡肉,慢动作地喝着杯子里的鲜榨玉米汁,脑子里飞快地想着办法。一块肉吃完,她放筷子的声音倒把赵启平搞得很意外,自然地扭头看着他。

“据他自己讲,他25号去南通,下个月4号回来。我觉得你可以在他走这段时间筹划一下,演一出鸠占鹊巢给他看。”谭宗月挑着眉毛说。

赵启平瞪大了眼睛。

“这是最好的激将法了,如果他真的已经恢复记忆,估计会立刻炸毛。”谭宗月笑着靠向椅背,“我自己的弟弟,我太了解了。如果尚未恢复记忆……”谭宗月摸了摸下巴,“那也可以加速你们的关系进度,避免你们中有人提裤子不认账。”

赵启平陷入思索,最终却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没办法,听上去很刺激啊!

安迪看着两个人相视一笑颇为会心,皱着眉头问一句:“这就是传说中的……‘坑弟’吗?”

 

待续……



【谭赵】 迈巴赫与柳叶刀第二季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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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台小姐一路看着一个英俊高挑的青年拽着一个丰神俊逸的男人的衣襟气势汹汹地走向前台,从那男人的衣兜里掏出钱包拍在柜台上:“开房!”他身边的男人迎着前台小姐尴尬的目光温文尔雅地笑:“总统套房,信用卡还有半个小时解冻,先记在账上,谭宗明。”

前台一听这名号立刻眼前一亮,麻溜出单开房,微笑地把房卡双手递上。赵启平抽了房卡就走,电梯里也一直揪着谭宗明的衣襟,生怕他跑了似的。谭宗明侧头垂眸看着衣襟上那只指节青白掌心透红的手,很有些心疼。

“启平,你撒手,我在这儿。”微微抻着脖子看到赵启平一张阴沉沉的脸,谭宗明还是出言相劝。

赵启平充耳不闻,眼睛死死盯着电梯一层层上升的数字,微微昂着头,熬着鼻端一阵阵的酸。他一只手向后仰着,紧紧攥住谭宗明的衣襟,如同拽着氢气球的线,只怕一松手就飞了。几天没修剪的指甲剜进肉里,掌心也酸疼。

他不理会谭宗明的搭腔,他要保持这种恨不得手撕活人的情绪直到进了房间。他深知谭宗明的功力,往往是几句话就能叫他缴械投降。然而今天是原则问题,说什么都不能妥协。

电梯终于“叮”一声响了,赵启平第一时间抓着谭宗明一步跨出去,低着头快速扫了一眼房卡,在门前站定,开门。

谭宗明依然被他拽了进去,微微回身用手肘把门关上。赵启平一步跨到床前,反手把谭宗明摔在床上。

谭宗明被摔得猝不及防,差点没坐稳。但他很快调整好姿势,环抱着双臂坐在床尾,微微昂着下巴蓄着浅浅的笑容看着眼前横眉怒目面带微红的赵医生。

“是你问我,还是我自己慢慢说?”谭宗明忍不住,一声短促的笑喷出来又憋回去,全堵在一双深邃饱满的眼睛里。

“说,你给我一五一十地说。”赵启平就近拖了把椅子往正对着谭宗明的位置一杵,与他比膝坐着。

谭宗明侧着头,抬眉仔细想了想,慢慢组织语言:“其实从找到夏部长这条门路起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所以我勒令集团总部不许插手这事,全部交由子公司负责人处理。拿钱铺路、收买人心是圈子里的一贯套路,不用我说他们也知道该怎么做。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谭宗明伸出一只手掌挡在赵启平眼前,“我也是哥大毕业麻省深造从华尔街历练出来的高知,你这个岁数的时候比你还清高。可做生意就是这个样子,我跟你说过的。”

听到这里,赵启平侧过头去叹了口气:“你是不是觉得子公司出了再大的事也不会波及到你,所以你放任他们胡闹?”

谭宗明摊手:“公司有规定,我们的确不能干涉。”

“别嬉皮笑脸的!”赵启平猛然掉过脸来断喝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制度是谁定的。”

谭宗明被这么一喝,不自觉往床上坐了坐,眼睛里透出惊讶,两条眉毛委屈地耷拉着。偷眼见着赵启平胸口依旧有小小的起伏,这才凑到人面前:“别生气了。”

“坐好!”赵启平抬起头来就喝令一声,谭宗明立马直起身子正襟危坐,嘴上也不闲着:“我从得知子公司搭上夏这条线起就开始防备着这么一天,下面交上来的文件我只过目,不代签字,让他们找子公司经理签好了再拿上来。有段时间财务也跟我反映过承建公司开销很大,我心知肚明,没做正面处置。也和夏吃过几顿饭,但也都没有越界。后来巡视组来,我正好有一笔股票所得要从瑞士回归账户,为以防万一,借这个机会我慢慢把钱渗透进瑞士银行和联邦银行,转走一半之后夏落马……之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你一开始就打算把合同交给我?”赵启平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如果不是失忆的话,不会。”谭宗明摇摇头,恳切坦言。

赵启平哼笑:“那我该自认倒霉?”

“事实证明我并不是所托非人。”谭宗明脱口而出,继而失笑,“如果我没有失忆,我断不会把那么要命的东西交给你,也不会看到你还有那样独当一面临危不乱的时候。”他看着赵启平,眼神缱绻而柔和,居然让赵启平有点避之不及。奇怪,以前这种眼神,他从来都是敢更狐媚子的回视回去的,今天这是见了鬼了?

“我感谢失忆。”谭宗明还是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它让我看到了你不为我所知,或者说我不曾发觉的一面。启平,有惊无险,你辛苦了。”

赵启平“腾”地一下站起来,谭宗明往后擎着腰,瞳孔一颤。

“你自以为高明,你想过我没有,你不怕我应付不了他们临阵脱逃吗?你何必这么虚伪,一边说着只谈风花雪月不谈利益纠葛这种话一边背后调查我?你让我做什么事,我会不帮你做?说到底,你不过就是不信任我,你跟我走这么近,是不是因为季鹤林是我外公?”

“你怎么能这么想……”谭宗明越听越皱眉,到最后终于不耐烦地打断。

“我为什么不能这么想,你能这么做,我就不能这么想吗!?”赵启平心里的火轻易就被谭宗明这句质问燃起来。他拔高了声音,瞪着眼睛同样质问谭宗明,脸色铁青地疾步走到窗前站着。

谭宗明安坐床尾,自岿然不动。他看着赵启平站在窗前,身条笔直而僵硬。他知道他正在气头上,现在往前凑那是碰钉子,还会被他发现他已经恢复记忆的端倪。所以他只有坐着,坐着等赵启平自我调整,自我平息。

而站在窗前的赵启平心却凉了半截,面对他的穷追不舍,谭宗明居然一句辩解都没有!这算什么,对他无理取闹的不屑?还是对暗中手段的默认?赵启平心里更多的是不平,按照以往,他一旦真的上火,谭宗明就会立刻缴械投降让赵启平变得得理不饶人好好发泄,但今时不同以往,他居然坐着没动!赵启平暗自生气,气到半途忽又想起如今谭宗明尚在失忆,即便这一遭变故中赵启平在他的推波助澜下成了最大的功臣,也没有任何立场要求重现往日亲昵。赵启平自想自哀,心中遗憾,完全没感受到谭宗明放轻脚步的靠近。

轻轻的脚步落在厚厚的波斯地毯上,悄无声息。

“别生气了。”直到一双手从后腰上环上来,谭宗明贴着他的耳朵,气声道。

赵启平却本能地把他推开。

谭宗明望着他,手还虚虚环着,脸上有点尴尬。

“你知道我是谁吗?”赵启平却问他。

“重要吗?”谭宗明却苦笑。

赵启平点点头。

谭宗明将半空中的两只手放下来,一步步接近他:“我说过了,我在追求你。”他脸上带着暧昧不明的笑,赵启平把脸偏向一边也无法阻止他逼近前来,“而且,你也并没有明确拒绝我,我当你是默认成全。”

“你这是……”赵启平猛然撇过头来,正对上谭宗明上挑的眉毛,满脸的笑意,还有一眸子晃晃荡荡快要溢出来的柔情,愣是把他那句“趁虚而入”给堵了回去。

“你是想说我趁虚而入吗?”谭宗明低着下巴盯着他看,忽然间上前一步把他抵到冰凉的落地窗玻璃上,“你教会了我四个字,我也得还你四个……”

赵启平在谭宗明突如其来铺天盖地热切激烈的亲吻里,一开始尚且还有拒绝抵抗的余地,渐渐也抵不住身体的疲软和谭宗明不依不饶的纠缠,更抵不过内心被这缱绻激发出来的无尽思念,索性放下了死死撑在谭宗明腰间的手臂,跟着他回旋打转倒向床铺……

“我教会了你什么?”还没入正题的时候,他搂着谭宗明的脖子微喘着问。

“中年危机。”谭宗明的脸埋在他脖颈间,每个字都烫的叫他汗毛都烧起来,“想要的不敢要,想扔的不敢扔。”

赵启平幸灾乐祸地笑一声。

“你还有不敢的?”

“故人在前不敢要,旧情难忘不敢扔。”

谭宗明又开始掉书袋,而赵启平已经没有什么理智去琢磨了……

天将晚的时候,谭宗明终于放过了赵启平,两个人躺在被子里,赵启平窝在谭宗明身上。

“我还是亏了。”赵启平挨着谭宗明的心脏打了个呵欠。

“嗯?”谭宗明闭目养神,一个单音节打发了他。

“你还没想起我是谁呢!”赵启平咬牙切齿。

“思维记不记得你有什么要紧,”谭宗明笑着睁开眼睛,歪着头贴到赵启平耳朵上,“身体记得你就行了……”

赵启平狠狠地踹了他一脚,于是两个人又开始卿卿我我,嬉笑调情……

所以我曾说过,生而为人,生理需要往往直接而粗俗,却是表达和交流热切情感最到位的方式——没有什么是比来一发更直接有效的表白,如果有,那就两发……

次日早,莅临晟煊的谭宗明笑容满面精神焕发,到岗医院的赵启平一脸倦容哈欠连天。也不能怪他,毕竟有人几乎折腾了他一夜。

赵启平进入医院大厅收到的是无数关切慰问,谭宗明步入晟煊大堂受到的是晟煊集团总部所有员工的列队夹道欢迎。

以安迪牵头,热烈的掌声过后谭宗明理了理衣襟:“风口浪尖,有惊无险。晟煊遭此异数,多亏有各位同仁同舟共济鼎力相助。今年年终奖,翻一倍!”

举众欢呼,谭宗明从一堆兴高采烈地回归各自岗位的下属中挣脱,微微侧身对身边的安迪:“叫Samy来见我。”

 

 

待续……



【谭赵】 迈巴赫与柳叶刀第二季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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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说父母在则为人子,父母不在,则长兄如父,长姐为母。谭宗月谭宗明姐弟生而为孤,又饱受数十年骨肉分离,如今重聚,为姐的自然是操碎了心。陈东慎坐在办公椅上看着她在办公桌前打转,皱着眉头嘀嘀咕咕,心里实在好笑。

“宗月,你别转了,我头晕。”他按按太阳穴,眼中泛起一丝苦笑。谭宗月踩着高跟鞋“嘚嘚嘚嘚”地走到他身边来:“你打探到没有,他们把赵启平家翻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关键的东西?”

“这你得去问你弟弟交了什么给他。”陈东慎高深莫测地笑,笑的谭宗月狠狠地瞪他一眼。陈东慎心里发憷,微微向椅背缩了缩,“明天的确是有下去视察审问进度的例行过场,到时候我跟他谈谈。”

听完一席话,谭宗月眉间的愁云才算散去一些,叹了口气。她靠在桌边,两手向后撑在桌面上,脸朝着窗户的方向,明亮的杏眼笼上一层失落的笑意:“你知道十几年的分离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自己的弟弟无论遇到怎样天大的事,还是不愿向你透露半个字。”

“这件事,你除了钱,确实也无能为力。”陈东慎楞了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她侧后方一步的距离,“但是这件事不是但凭金钱就能解决的。”

谭宗月不说话。

陈东慎陪着她沉默,而最终却也沉默不过她。喝完了一杯茶之后,陈东慎看着湿润的茶叶在茶杯中慢慢散开,终于还是吩咐司机去开车。

“走吧。”挂了电话,他到门口衣架上拿上谭宗月的外套。

谭宗月懒洋洋地转过头来看着他。

“去接赵启平。”他把外套递到谭宗月的眼皮子底下。

谭宗月慢慢站起来,笼上白色的大衣夹着一份贷款单据从正门出,陈东慎套好西装从侧门走专用电梯。谭宗月到楼下将单据放在前台,交代这是反贪局基建工程款的贷款明细,等陈局长回来后代为转交。反贪局的基建拨款在支付工程款之前一向无法按时到位,经常向银行借贷。行长谭宗月和局长陈东慎是多年老友,两个人即便在办公室谈的问题与贷款无关也不会有人怀疑。此时谭宗月在前台交接单据,恰好避开前台接待的注意力,谭宗月侧眸透过玻璃大门的映照看到陈东慎上了车,立刻出门招手一辆出租车跟上。

跟了不多远,出租车在嘉林花园附近的一条巷子门口停下,谭宗月付了车钱下车,挽着一件雪白的巴宝瑞双面羊绒大衣钻过一件件晾晒的衣物和一群老太太和少妇对她身上玲珑有致的白色合身旗袍艳羡或嫉妒的目光直奔巷子另一头的那辆黑色奥迪。

陈东慎果然在后排坐着,打开车门接过谭宗月的大衣,后者缩进车里带上门,摸了摸手臂:“天可真冷。”抬眉间扫视到车前后视镜,“这不是木然吗!?”

“是我,谭行长。”驾驶位上的木然回过头来。

谭宗月舒了口气,如果律师是木然的话,人命案子也有回旋的余地。这时候她才有心思埋怨陈东慎:“干嘛选在这儿碰头,小巷子又难走。”她半俯身把自己的一只高跟鞋脱下来凑到陈东慎眼前抖了抖,“刚买的新款,白色脏了很难看的。”

陈东慎无奈地笑,一手接过高跟鞋一手掏出自己的随身手绢来将鞋尖上的泥点仔细地擦除,间或抬眸吩咐木然开车,这才得空跟谭宗月解释:“这个地方是老住宅楼,上了年月的地段,没有摄像头,不在全城监控网的范围之内。”

谭宗月这么一想,谭宗月倒有点欣赏起陈东慎的谨慎来。说来也奇怪,以前读书的时候总觉得眼前这个人做事瞻前顾后婆婆妈妈,连做个最简单的数学单选都要花不值得的时间去分情况讨论才能确定最终答案,没有一点男孩子该有的果决。可岁月经年再来看当初的谨小慎微,却也不失为是一颗定心丸。

谭宗月自己也觉得好笑。想必人都是自私的,如果有求于一个人,也许这个人的某些错误决策在请求方眼里也是正确的——这跟原则无关,是内心地位问题。谭宗月想。

陈东慎一转头发现谭宗月愣愣地看着自己,不免莫名其妙。她把高跟鞋递还给她,看着她从呆愣中反应过来穿上,这才开了腔。

“谭宗明虽然人在酒店,但是心里有数。他虽然置身事外,可他的手腕却从没有停过。”说这话的时候,陈东慎的语气很平静,可是谭宗月却在他同样平静的眼神里看出了由衷的钦佩。

那种眼神她太熟悉,商圈经济圈的人看她的弟弟,都是这种眼神。在这种眼神的熏染下,仿佛谭宗明周身都笼上了一层高不可攀的冷气。

谭宗明当然心里有数,他也必须心里有数。

整个过程里,与其说他能对所有事未卜先知,不如说他从与夏部长接触起就防范于未然。国家银行第二分行的承建他全权交给下面的子公司经理,这也是作为领导者保护集团保护自己的最基本手段——国内不比国外,讲究民主平等责任均分;国内是公文主义,正规文件上是谁签字画押,责任直接到个人,很少向上波及。即便这次向上波及,他也顶多是纵容下级玩猫腻,至多罚款了事。虽然子公司经理被夏部长波及出了大篓子,董事会自然不能以识人不力弹劾谭宗明——即便证据确凿一弹一个准,可是放眼整个董事会都没有他股份多,他一走晟煊集团即刻宣告破产。反贪局自然也不能拿他问罪,二分行承建的事他不是直接经手人,所有的古玩字画金钱美女都不是他送到夏部长府上。至于承建合同,他那时伤病在床临时交权,自然很好脱干系。

但谭宗明很有些担心赵启平那一环。

再怎么说赵启平比他年轻,也没做过生意,再没有任何预防针的情况下要面临那样一群如狼似虎滴水不漏的检察院人士,会不会怯场?常言道关心则乱,他是真的怕这个“关心则乱”让赵启平慌了手脚,坏了他的大事。

保险起见,他通过律师给陈东慎带了话。

陈东慎接到木然的电话后亲自去了酒店,谭宗明那时刚刚出院,却意外的精神很好。两厢坐下喝了咖啡,谭宗明没有说别的,只从窗边衣柜里衣架上取下一件浅黑色拉夫劳伦大衣:“把这个转交给赵启平,两天后带他来酒店接我。”

陈东慎握住大衣的衣领打量了一眼:“你觉得他能对付检察院的盘问?”

“所以我让你接上我姐赶快去接应他。”谭宗明朝大衣扬了扬眉。

“为了避嫌,你姐中途下车了,我们约了在城西湖边的老城区会和。”陈东慎将大衣挽在手上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回过身来,“你真的没和夏做什么交易?”

谭宗明看着他,失笑。

“陈局长,这个世道,金钱建立关系、关系创造金钱,金钱永远为关系服务。所谓做生意,其实就是用钱交易一切,可我谭宗明作为生意人,向来知道用钱收买人心其实是自断后路的蠢事。”

陈东慎还是看着他。

“发票、来往账单、二期合同,只要是我沾手过的东西,能交给你的我在住进来之前都已经吩咐手下人交给你了。”谭宗明又向前走一步,还是笑容温和地看着他,“晟煊集团和各部门各项来往账单你也都看过了,有些还是你让我……”

“住嘴!”陈东慎喝断他,将手上谭宗明的大衣在腕子上颠了一颠,快步走到玄关伸手开门,手搭在门把手上,“承建公司经理昨还在外逃,局里人正在日夜跟着。”

“你看,我说设么来着。”谭宗明挑了挑眉摊开了手,“做贼心虚。”

“你应该感谢你的权利下放决策!”陈东慎有点烦躁,开门出去。

谭宗月摸着膝上弟弟随身的大衣,听着陈东慎转述谭宗明的话,抬眼望着赵启平所住的楼栋近在咫尺。刚刚木然把这件衣服递给她的时候她差点要哭——按照谭宗明期限所说,这件衣服传出来,也就离事情结束不远了。现在衣服真的传到她手上,她不知道陈东慎从中出了多少力。她知道陈东慎做这么多是卖她面子,她很感激。

“谢谢。”陈东慎的奥迪在赵启平家楼下检察院的面包车后面停稳的时候,谭宗月说。

陈东慎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才反应过来谭宗月对他说了什么:“晟煊集团自分立子公司起就有明文规定,子公司所有事物皆由子公司负责人全权负责执行,子公司与集团总部只存在财务关系。集团总部每年负责向子公司提供定量周转资金,子公司年终向集团总部上交年利润、向董事会做年终总结和财务汇报。集团总部与子公司业务独立,对子公司的行事安排有权过问。无权插手。”说完,陈东慎哼笑一声,“这也就意味着一旦出了事,集团领导可以完全站在责任之外。谭宗明这个人精,永远都想着怎么把自己撇干净。”

“可最终还是最先‘双规’他。”谭宗月叹了口气。

“他毕竟是晟煊集团的大家长。”陈东慎拍拍她的肩膀。

 

 

赵启平握着身上谭宗明的大衣衣襟,心里一股邪火上窜,盯着后视镜说了一句:“我要见他。”

“两天后吧。”陈东慎止住谭宗月的话头,“子公司经理一直猫在外省一个酒店里不动,我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公安厅的人已经过去了,应该很快就会落网。”

“你们都清楚这事儿?放我这儿的主意是你们给他出的?”赵启平侧过身子坐着,脸朝着谭宗月。谭宗月下意识朝车座上缩了缩:“他没说,这后半段他真没说……我们也见不着他呀!”

赵启平又气鼓鼓地转过身去。

那之后又过了两天,外逃一周多的晟煊集团承建子公司经理落网,对大量行贿政治部长夏某某一事供认不讳,交代此事上峰并不知情。据检察院核查证实,该经理为拿到现二分行所在地段,以各种形式向夏某某行贿共计3700万人民币。私自改变土地性质,擅自将原定福利用地挪作写字楼建筑专用,有所拟合同和亲笔签字为证。至此,晟煊集团国家银行第二分行承建案告一段落,谭宗明结束“双规”管制,恢复自由身。

那天出酒店,他只看见赵启平一个人等着。

他站在酒店的门廊下,眯着眼睛看着赵启平一件加厚鸡皮绒长风衣、牛仔裤,手上挽着眼熟的浅黑色大衣拾级而上朝他走来。谭宗明单手揣着兜等他在面前站定,笑着转了个身:“更衣。”

赵启平面色平静,展开拉夫劳伦的经典款双面绒大衣扬手一抖,铺开了给谭宗明套上。还贴心地绕到前面给他整理衣领。

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攀着衣襟缓缓向上,在衣领处停住。然后,赵启平指节一紧封住谭宗明的衣领,一扭身子把他往酒店里拽:“没把该说的问题都说清楚,接着‘规’!”

 

 

待续……

 

 

 



【谭赵】 迈巴赫与柳叶刀第二季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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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失去如山倒,记忆来时如浪潮。当然,在这等生死攸关的当口,即便想起一切,也要装作什么也没想起来的样子。所以,谭宗明在美美地睡了一觉之后办了出院手续,象征性地带了点安神补脑的药,继续回酒店窝着。

“双规”的日子总是各种意义的很漫长,漫长的让人觉得单调。一切都没有定数,“双规”的人仿佛与世隔绝,每天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却满心的忧虑,所以,人反而日渐消瘦。如同很多“双规”的人一样,谭宗明也憔悴,不过是成天盘算巡查已经到哪一步、他所筹谋的大局中的多米诺骨牌已经倒到哪一张的疲累的憔悴。谭宗明不忧虑,这次巡查,从起因到结果,都会在他的意料之中。

而赵启平总比他年轻几岁,当然没有他这么坦然。谭宗明出院当天轮到他倒班调休,下午刚三点,他那间不大的公寓里就迎来三个不速之客——穿着黑西装别着红国徽的检察院人士。两男一女见了一脸错愕的赵启平齐刷刷一起亮出证件来:“你好,我们是检察院的。我们收到匿名举报说,你持有晟煊集团旗下的承建公司关于国家银行第二分行办公楼的承建合同。”

赵启平看着面前这个24岁上下的长发女孩子一脸严肃地突突出如上一段话,觉得他即便不遇到谭宗明也不会找一个机关女子结婚,这样木然甚至呆板的女人,大概只有谭宗明那种圣徒能坦然视之。

赵启平尽量让自己看上去问心无愧,把三个人让进门让他们自己搜。他从厨房到客厅从客厅到厨房进进出出地给他们准备水,俯身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的间隙扭头从腋下看他们井然有序文明礼貌动静不大地翻他的家,从客厅到卧室,从卧室到书房。赵启平留意他们翻过的地方,居然一丝翻过的痕迹也无,就连电视柜上那个5500多的朽木白哉的手办也被其中一个小伙子拆开又重新组装好放在原处。赵启平一边在心里鄙视这帮人疑心重,连手办都要拆分查看,一边感叹这些人只要稍加培养一定是盗圣。

有一个小伙儿直奔他的卧室,进门之前假笑地问了句可以吗,赵启平笑着说当然,心里却腹诽,我说不可以管用吗?

来时领头的那个女孩儿见他进去,也关上壁炉旁边的抽屉,起身拍了拍手跟了进去。等到赵启平看见他俩在五分钟抱了一个黑色的拉夫劳伦的鞋盒出来之后,赵启平心里苦叫一声。

如果说赵启平是魔高一尺的老司机,那么谭宗明,就是道高一丈的黑车司机。而那个拉夫劳伦的鞋盒里,就是谭宗明这个黑车司机在失忆之前到拉斯维加斯出差期间给他写的信。那是谭宗明出差时间最长的一次,历时一年多,他到拉斯维加斯去收购一家金融公司的股份,两边一直谈不拢,谭宗明干脆住下来跟他们耗着。两个人长期两地分居,那时候正是深交初期,赵启平一直忙于医院的事,稍微好一些。可谭宗明就耗不住了,据说有一回在拉斯维加斯的一个疗养院做慈善的时候张嘴就管人家医生叫赵启平。那段日子,谭宗明就把他心中的思念化成一句句肉麻酸筋的话,用他苍劲沉稳的繁体字写在简约大方的高档信纸上,漂洋过海地寄到赵启平手中。至于信的内容……据赵启平说是……看着都硬。

所以现在,情势还是比较糟糕的。

但,赵启平是何许人也。

所以他面不改色地走到两个人面前,敲了敲盖子上那个骑着马的人的天灵盖:“这是你们想要的东西?”

“你和谭宗明是什么关系?”小姑娘板着一张脸问他。看她那脸上尚未褪去的殷红,赵启平就知道她看了信。

谭宗明啊谭宗明,你毒害了好好的大闺女。赵启平在心里戏谑。

“如你所见的关系。”赵启平把鞋盒从姑娘手里接过来,大摇大摆地抱回房间去安置好又折出来,“因为你们是为了工作而来,对你们毫无保留是出于尊重。信件属于私人物品,你们出于验证其性质而拆看我无权干涉,可你们无权拿我的私人物品来质问我的私生活。”

“赵启平!”小姑娘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急的旁边的小伙子直搓手,“我告诉你,别以为你是季检察长的外孙我们就会对你网开一面!”

一句话说的本来在小心翼翼翻看东西的随行人员全都停了下来,表情十分尴尬。赵启平本与她擦肩而过,这时回过头来:“知道我是季鹤林的外孙还敢动我那么私密的东西,你新来的吧?”

此话一出,场面更加尴尬。

那小姑娘待要说什么,被旁边的同事一把拽住。赵启平临窗站在卧室里,听着外面细细索索的声音,心里一直在想谭宗明昨天的话。按照这个顺序,翻看保险柜是早晚的事,那个文件袋能交出去吗?交出去对谭宗明有什么影响?谭宗明是个谨慎的人,让他把这个交出去,是不是就意味着这个文件袋里的所有东西都不会再对他构成威胁?可是万一谭宗明只是为了让他撇干净而说的呢?如果谭宗明锒铛入狱,他甘心吗?

正当这么想着,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男士站在门边敲了敲门。赵启平转身走出去,果然见剩下两个人一前一后站在书房的保险柜旁。

该来的还是来了。赵启平在心里叹一口气。

“这个也要查?”他还是不死心,佯装平静地问了一句。

刚刚去卧室门口叫他的那位男工作人员点点头,接着问道:“谭宗明接触过这个保险箱吗?”

赵启平斜睨着他,冷笑一声:“密码是他生日。”

站在正对保险柜位置的小姑娘立刻蹲下来:“密码多少?”

赵启平叹了口气:“761222。”

六声有节奏的“滴滴”过后,保险柜的门“铛”的一声弹开,三个人猫在柜子前,不亦乐乎地从里面搜拣出房产证、复旦大学毕业证书、复旦大学学士学位、硕士学位证书、美国加州医学院博士学位证书等等一系列文凭以及一应证件之后,看见一沓美元落在一个黄色的牛皮纸袋上。

袋子上有晟煊集团的标志。

三个人立刻警觉起来,看他们的表情,仿佛里面装的不是什么文件,而是一袋儿TNT。

赵启平脸上淡淡的笑容冷漠而轻蔑。

开保险柜的女士把文件袋拿出来,打开当着三个人的面把里面的文件粗略地翻了翻。对视一眼,三个人一同起身来到赵启平面前:“赵先生,请跟我们走一趟。”

赵启平撇了撇嘴,外套都没拿就率先出了玄关,三个人盯着他挺拔颀长的背影,快步跟上。

赵启平在寥寥几个同楼业主的注目礼下被三个人跟着走向检察院的面包车,正当他左脚登上汽车时,一辆黑色奥迪A8迎面停下,身后三个人赶紧站好,赵启平也皱眉盯着奥迪,将脚收了回来。

车门开了,后座上走下一个穿着黑西装、眉目英朗的男人来,也是红领带,领上别着国徽。赵启平一看,一窝检察院的,一桌麻将齐活儿。

三个小年轻见那中年男人走过来,不自觉地稍稍挺直了腰板:“陈局长。”

陈东慎向三个噤若寒蝉的年轻男女微微颔首,露出点笑意来。他抬头看看身后一幢高楼,眼神在其中一扇开着的窗户处锁定片刻又收回来看着三个人:“查完了?”

“查完了。”三个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查到什么了?”

三个人一愣,继而恍然大悟似的,其中一个从随手的证据袋里抽出那个文件袋来递向陈东慎:“这是在赵先生家的保险柜里发现的。”

“看了吗?”陈东慎瞥一眼文件袋。

“还没……”三个人都摇头。

“现在看。”

“啊?”三个人一愣,陈东慎旋即将文件袋抽出来自己看。一边看一边提问:“你们打算把这个交到我手上,定谭宗明的行贿罪?”

三个人噎住,看着陈东慎的目光带着疑问。

“哪张发票单超过5000了?”陈东慎抖了抖手里的一沓发票,“这个工程项目合同,是谁签字?”少倾,又将一沓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摊到两个人面前。

负责人签名的确不是谭宗明。

“我刚刚亲自去盘问过谭宗明,二分行承建期间他车祸住院,有医院病例为证,你们查了吗?单凭一封匿名信你们就敢对找到的资料看都不看拿了就走,你们到底是怎么转的正,这种工作态度怎么转的正!?”陈东慎双手背在身后,左手文件袋右手资料,微微昂着下巴看着三个低着头的青年。三个人面上委屈,心里叫冤——匿名信是师父许组长接到的,他们也是奉命行事,如今就算冤屈了好人,锅也不该只叫三个人背着。

陈东慎看着三个人叹了口气,把资料装好夹在腋下:“回去跟你们许组长说,人我带走再仔细问一问,回去让他把其他资料整理整理,后天打一份总结报告给我。”说着,瞟了赵启平一眼,“你跟我走。”

赵启平全程看戏脸,这会儿听见领导对自己发号施令才回过神来,一脸无所谓地跟着他走到面包车后面的奥迪车里,拉开副驾坐了进去。

刚钻进去就听见谭宗月和他打招呼,赵启平一脸惊愕,旋即对个中原委明白过来,哼一声道:“谭宗明让你们来的?”

谭宗月只是笑,递给赵启平一件大衣:“穿上吧,怪冷的。”

赵启平瞥了一眼,是一件浅黑色拉夫劳伦翻驳领中长大衣,谭宗明“双规”前去见他时穿的那件。

赵启平本不想接的,可谭宗月固执地递着,让他不得不接过来。衣服上淡淡的香水味还很新,娇兰男士,谭宗明常用的那款。

“他人呢?”想了想,赵启平还是问一句。

谭宗月“噗嗤”一声笑出来:“他很好,这件衣服刚从他身上扒下来还不到20分钟。”谭宗月伸着脖子,偷眼看赵启平的表情,微微歪着头笑道,“他说,见衣衫如见他本人,最多明天,他要你亲手给他更衣。”

 

 

待续……

 



【谭赵】 迈巴赫与柳叶刀第二季 (21)

20回顾入口




冬至过后很快就是圣诞,平安夜那天,巡视组组长对谭宗明进行第一次盘问。组长大约比谭宗明要大上十四五岁,沉稳,平和,脸上带着一种职业特有的严肃。与谭宗明坐在房间阳台上一张小小的桌子两旁,气氛瞬间压抑又紧张。

一直看着谭宗明的两个小伙子终于得闲,获得组长首肯后,脚踩西瓜皮溜之大吉。谭宗明目送着两个年轻人远去,松动了一张平静的脸,微微带点笑意:“许老师,圣诞快乐。”

“一别经年,再见面,竟然是这等场面。”许组长摇头唏嘘。

“我也没想到,作为当年MBA总裁班特级讲师的您,现在居然成了巡视组的一员。”谭宗明架着二郎腿,微微倾着身子靠向桌沿,“来前也不透点底,我是一点防备也没有。”他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笑着说。被称作许老师的人翻翻白眼,从遥远的回忆中醒过来。他记得第一次见到谭宗明时他还是个神采飞扬名冠MBA的翩翩才俊,如今却在这双规的境遇里略显憔悴。他逼迫着自己收起一份惋惜,打开了面前的笔记本。

“听说反贪局的人电联你,你让他们去找陈局长?”许先生一边敲着键盘一边从笔记本的显示屏后面看谭宗明静如止水的一张脸。后者闻言轻轻喷出一声笑来,无奈地摇了摇头:“现在只有陈局长能证明我的清白,我找这样一个证人自证清白,有错吗?值得老师这样问我?”

“你和陈东慎有没有交易?”许先生皱着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老师把我想成什么人了……”谭宗明叹息一声,有点遗憾地摇了摇头,“他与家姐是同学,上次借光参加了他和家姐的饭局。如果这也算交易的话……”

“宴席间说了什么?”许先生手上一刻不停,快速打断谭宗明的话。

“叙旧。”谭宗明摊手,露出点不好意思而又俏皮的笑意,“实不相瞒,陈局长对家姐……呵,很有些牵念,家姐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才叫我去的。”

“陈局长没问到夏部长和你……”许先生的眼睛里透出一丝质疑,谭宗明摇头吹吹茶水上漂浮的茶叶片,低垂着眸子,许先生看不清他的表情,“老师想听什么答案呢?”

许先生眼中蒙上一层薄怒:“非常时期,你不要兜圈子!”

谭宗明仰角45度,看着黑沉沉的天幕想了想,品了口茶才道:“原则上,为了避风头,我们饭桌上不谈工作。他没问我,倒是问了家姐。”

许先生又从屏幕后面抬了下眼睛:“问了什么?”

谭宗明晃着手上的茶杯,带着优雅谦和的笑意注视着眼前头发花白颧骨突出,而又眼神犀利的半百两人,放下茶杯只说了一句话:“关于国家银行第二分行的投建,我和夏部长到底有没有猫腻。”

而后他果然看见恩师眼中精光一闪:“有没有?”

“我如今坐在这儿,”谭宗明摊了摊手,环视一圈阳台披着白色乳胶漆镶着所罗门花纹石膏线的集成吊顶,手很自然地落在膝盖上,“纵然我极力辩解我没有、纵然我本身与他就清白,许老师相信吗?”

“你在双规三天前把第二分行的投建资料送到了第一医院骨科医生赵启平手上?”孰料,许先生话锋一转,不接他的舌灿莲花。

这一个转折就像盘山公路上猝不及防的急转弯,出现得谭宗明有点措手不及。许先生清清楚楚地看见谭宗明瞳孔一颤,眼里有一丝一闪而过的失措,即便短暂,也没能逃过他的眼睛。他相信几天前的匿名举报属实,谭宗明的确已经想好了后手,在声东击西。

谭宗明倒是不怕自己搪塞不过去,他警觉的是身边出了奸细,还是一个熟知他和赵启平关系的奸细。又或许,他被什么人跟踪……不,那天早上他凌晨两点走车流稀少路途遥远的西三环走最长距离绕道到达赵启平家,一路上后视镜里都只有嵌着皑皑白霜的沥青道路,没有可疑车辆。那就是在赵启平楼下守株待兔的时候?既然一路没有车尾随、到达目的地之后晃了一圈也没看见可疑车辆,那么这种情况也可以排除。那就只剩下……计划从开始到执行的某个环节被人偷听了。

谭宗明在想这个人是谁。

也许是某一个路过的员工、也许是能够接触到他和赵启平或者曾经能够接触到他和赵启平的某个人。谭宗明在脑子里飞快地将这段时间每个接触的人都在脑子里飞快地细细过一遍,然后很快有了答案。

现在必须要好好应付面前这个人,留得青山在,才能有机会亲手揪出内奸。

“许老师说的是哪位赵启平医生?”谭宗明疑惑地蹙眉,侧过身子来拨了拨自己后脑勺上的头发。

许先生循目望去,那柔软浓密的发丛之后,居然隐藏着一条寸余长的伤疤。伤疤似乎尚未痊愈,尚呈现粉红色,隐约可见细细密密的针脚攀在上面。伤疤长一寸有余,从后脑勺直升天灵盖,再偏一点位置,正好将一个颅骨不多不少均分为二。

许先生惊愕不已,这才发现谭宗明已转过身来,望着他淡淡地笑:“许老师刚刚回国恐怕还不知道,诚如您所见,前阵子出了车祸伤了脑袋,忘记了一些人、一些事。其中……就包括你所提到的那位赵医生。”

许先生略微浑浊的瞳孔一颤,回过神来:“有知情人士说,你跟他有私情……”

谭宗明爽朗而无奈的笑声打断了他。

“知情人士?学生在这样的风口浪尖上,老师居然听到什么口风都说是知情人士?”笑声的余韵还含在谭宗明的话里,他微微垂着头,轻轻摇了摇,惋惜而唏嘘地继续道,“许老师,您为什么不想一想,即便我与赵医生如您所转述,有什么……私情?这是我这种身份的人能往外说的事情吗?一旦泄露出去对我意味着什么您不知道吗?我会到处宣扬,以至于到了不怀好意的人耳朵里,留作今天污蔑我的证词?许老师,我一向是谨慎的人。”

许先生静静地听完,轻轻地苦笑:“我知道你素来口吐莲花,没有谁说的过你。如今我在这个位置上,领了这份差事,有没有,我派人去查一查就知道了。”

“老师告诉我这些是想表示,因为我现在被圈在这里,有多少手段都无力施展,所以告诉我也无妨,是吗?”谭宗明拍了拍身下椅子的扶手。

“我从未小瞧过你。”许先生站起来,将笔记本妥善收好,出门前回身看向谭宗明,“圣诞快乐。”

当日夜里快凌晨的时候,谭宗明忽然在浴室晕倒。两个留守的一阵慌乱,立刻拨打120。

当晚正好赵启平值班,谭宗明被轮床推进来的时候着实把他吓得一身冷汗。好在查了一圈人没什么大碍,可就是昏睡不醒。无法,只得暂时转进VIP病房。

安顿好病床挂上营养液,赵启平打了个哈欠正准备转身走的时候,一只手拽住了他的手腕。

赵启平愣住,猛然转过身来,果然见谭宗明睁着一双眼睛看着他。

“你搞什么鬼!”赵启平压低了声音,俯下腰将听诊器塞进他的病号服里慢慢探,谭宗明就势一把揽住他的腰,微微抻起脖子拔掉一边听诊器凑到他耳边:“轮到你了,要小心应付。”

气声含着点沙哑,温热的气息就着话语顺着耳道钻入赵启平的大脑。他偏了偏耳朵,另一只耳朵里还是谭宗明沉稳有力的心跳,一时呆住。谭宗明在枕头上侧头看了看门外不是晃动的身影,把赵启平的腰揽紧了些,“他们要看什么就给他们看,不要藏着掖着。”

“可是……”

谭宗明笑着摇摇头,一根手指竖在嘴唇上又拿下来。

赵启平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谭宗明手施了力,赵启平身子向前扑,脸就正好埋在谭宗明肩膀上,他有点茫然、有点蒙圈,他不明白谭宗明忽然这样做是什么意思,他是想起来了,还是依然没想起来?还是说他不打算想起旧事,要重新开始?

虽然眼下渡过难关最要紧,可赵启平还是忍不住。

“你想起来多少?”撑着谭宗明的手臂起身,他又问。

谭宗明愣神,继而沉着两条眉毛,脸苦苦地问:“活在当下不好吗?你为什么非要纠结我想起来没有?再说,眼下,这是我们该操心的事吗?”

赵启平身子一僵,不满蹭蹭地爬上了脸。他完全直起身子,听诊器猛地从谭宗明的衣服里抽出来,末端打在谭宗明鼻子上。后者皱着被打的闷疼发酸的鼻子看着小赵医生衣摆飘飘地出门再“砰”的一声把门摔上,震得窗户嗡嗡响。

谭宗明在东方泛起的鱼肚白和熹微的晨光里窝进被子里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赵医生——

睡在阳光下沙发上的赵医生,在佘山打破一只玻璃杯的赵医生,走廊里靠在他肩膀上睡的香甜的赵医生,对着蟹黄捞饭眼睛晶亮的赵医生,酒精晕染后眼神迷蒙的赵医生,夜色里乐调中在他臂弯里完美下腰的赵医生,春宵帐暖时性感温顺的赵医生……

赵医生,赵医生,他的,赵医生。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