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赵】 迈巴赫与柳叶刀第二季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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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恶有报,天道轮回,放羊的孩子,终究没好果子吃。谭宗明的车祸很严重,直径5厘米的无缝钢管从没来得及关闭的天窗飞入直砸天灵盖,豁了个洞,好在不至于要命。被后面上来追尾的卡车的惯性击碎的后挡风玻璃划伤后脑勺,伤口长7厘米。锁骨由于后面来车追尾的强大惯性在方向盘上磕了个骨裂,需要休养。

赵启平没赶上谭宗明的手术,当天他被派到下级地方医院做讲座。回来的时候谭宗明刚被推进ICU,头包的粽子似的插着氧气,床头仪器围着他滴滴的响,回荡寂静的房间里尤其尖锐。

安迪在南通跟红星集团交涉收购的事,正坐着飞机往回赶。谭宗明的手术费还空着账,因为情况紧急直接推进了手术室,连个签字的人都没有。赵启平穿着隔离服站在病床前垂眸看着昏迷不醒的谭宗明,忽然察觉其实他虽然高高在上,却是个孤家寡人。他对谭宗明了解太少,或者自私点说,他根本没想过要去深入地了解谭宗明。

他觉得两个人即便在一起,也是两个独立的个体。过多地事无巨细地获取对方的信息,会让人觉得没有隐私。那时候他自己是这样觉得的,他没问过谭宗明,现在想想,这种做法对谭宗明太不公平。

隐约记起谭宗明像是跟他说过他是孤儿,还有一个姐姐是国家银行上海分行的行长,还是孪生的。可谭宗明从不提出带赵启平去见他姐姐,说他姐姐是个苛刻的人,他不想给他太大压力。

那时候赵启平没时间也没精力,他除去上班时间,能腻在谭宗明跟前的分分秒秒都是珍贵的。他可以想象在经济圈里做行政的女人是怎样的人,他也实在不擅长和这种精明强干的女人打交道。那时候他觉得谭宗明说不见自有他的道理,姐姐知道有他这样一号人在,总会见到的。现在想想他对谭宗明的关心又实在太少,少到明知他有至亲在,却联系不上。

安迪是在手术结束当天下午到的,风风火火地冲进赵启平的办公室。那时候赵启平刚刚从医务处出来,补签了谭宗明的手术同意书和住院手续。从杏林分部新平调来的医务处长问他和病人什么关系,他面色平静,眼睛眨也不眨:“病人是我先生。”然后在医务处长回过味儿来之前出了门。

一如当年谭宗明断了三根肋骨时他签了字,合上笔盖时对小许医生说:“如果有人问起,就说这个人是我先生。”

医院的医护同仁都对他俩的关系心照不宣,经过护士台的时候护士满脸同情地将换急救时从谭宗明身上扒下来的衣服从护士台后面拿出来递给他。天蓝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都灰扑扑的,灰尘混合着血腥气还有医用酒精的刺鼻气味直往鼻子里钻。侧后方衣领染的全是血色,衬衫上尤其显眼,血线拖的老长,从衣领直到衣摆,背上脊椎骨的位置全部染透。血迹还没有完全干,摸上去冷而腻,沾了些在赵启平的指腹上。他庆幸他没有一回来就拿到这触目惊心的衣裳,不然得以为谭宗明挂了。

谭宗明的钱包还在口袋里,东西都在,还有一张赵启平的照片放在一翻开就能看见的位置,穿着白大褂,二五八万的。旁边夹着一张便条,写着“下午,纯金手术刀。”赵启平不明所以,收回原位。

到办公室的时候安迪早迎上来,眼神无波,声音里却有隐隐的担心:“老谭还好?”

赵启平盯着她看,蔫头耷脑的。安迪又重复问一遍,他将两件染血的衣服交给安迪,回到桌边坐下。

安迪看着手里两件血迹斑斑的衣服,呆如木鸡。

“你说话呀!”安迪追过去。

赵启平手掌撑着额头,闭着眼睛。

安迪心里猫抓,包垛在赵启平眼前,坐下来看着他。

“不好。”

赵启平侧着脸,闭着眼睛摇了摇头,看上去很疲惫。

“创伤面积很大,缝了很多针。重度脑震荡,颅骨有凹陷。现在虽然脱离了危险期,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有什么影响吗?”看着赵医生沉重的表情,安迪预感不好,一只手撑在桌沿上,离桌子近了些。

赵启平叹了口气,头又往下沉了一分,大拇指在太阳穴上轻轻按揉:“现在还在昏迷,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暂时也还不知道,醒过来之后人会是个什么状况。”

安迪一愣,旋即脸色凝重起来,眼神一闪才从思维凝滞中回神。她慢慢靠向椅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赵启平:“醒的过来吗?”

“当然醒的过来!”赵启平闻言“腾”的一下抬起脸来,声音也拔高了,惊得安迪瞳孔一颤。办公室门外经过的小护士好奇地往里头望了望,与赵启平的目光对上时眼中写满了疼惜。

赵启平着实不喜欢这种目光,三步两步走到门前将门关上,门外的小护士面面相觑,各自去忙。

安迪知道赵医生其实心里比谁都慌张、比谁都着急——身为医者,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谭宗明的状况。赵启平靠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发呆,安迪轻轻叹了口气,给他换了杯热水。赵启平颔首说了声谢谢,安迪摇头:“我联系过他姐姐,被人挡回来了。”

“挡回来?”赵启平皱着眉,一脸匪夷所思的表情。

安迪点点头,微微垂着下巴,一只手拨着另一只手:“上面来了巡视组调查,好像……分行的监政书记出了经济问题……”安迪蹙着眉头,断断续续地说着,她对中国的这些政治手段了解不多,只是尽量回忆接待人的原话,“现在她姐姐人被关在酒店里协助调查。”

“那要多久?”赵启平烦躁地捏了捏双手,嘴唇紧抿。

“不清楚。”安迪茫然地摇摇头,“接待我的那个人说,少则两三天,多则一两个月,直到监政书记的问题调查清楚为止。”

赵启平不说话,倒是安迪一头雾水的。她微微前倾着上半身凑近赵医生:“这些老谭都没跟你提起过吗?”

赵启平忽然有些羞愧,羞愧于对谭宗明的过问微乎其微,他轻微地摇了摇头。

安迪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这时候有人敲门,是谭宗明的主治医师小许。当年谭宗明摔断肋骨的时候他还是赵启平的助手医师,现在已经是东区骨二科的主治医了。他站在赵启平和安迪面前,表情很严肃地将X光片插入片墙,安迪和赵启平对望一眼,赶紧凑过去。

“现在情况基本清楚了,外伤切入口头顶2厘米,脑后7厘米。楔入伤口的玻璃渣已经成功取出。”他指着片子上的一条细线,画了个圈,看了赵启平一眼,“为了保护你们谭老大的光辉形象,我没有把他剃成秃驴。”

“你就该剃秃了他,我还挺期待的。”赵启平抱着双手盯着片墙,嘴上虽是说笑,脸上却无半点笑意。许医生看了他一眼,手在中间一块脑型区域点了点,“这儿,看见了吧?”

赵启平凑近片墙,一只手撑在角上:“颅骨凹陷……居然没有受损?这个位置可不太好啊……”

许医生没说话,只是撇了撇嘴,拍了拍赵启平的肩膀。

赵启平看着他落在肩膀上的那只手,直起身来。

“没外人,你直说。”赵启平和安迪交换了一个眼神,回道。

“你比我专业,还用得着我说?”许医生啐他。

“我不是首诊大夫,情况没你清楚。”赵启平带了点催促的语气,“你直说,我有数。”

许医生叹了口气,视线在两个人身上转了一圈儿,回头扫了一眼X光片:“后脑勺外伤合并猛烈撞击造成严重脑震荡,后颅骨凹陷也需要休养,如果醒的过来……也不排除重创失忆的可能,如果天不作美,那就……”

“植物人?”赵启平深吸一口气。

许医生沉默。

安迪认认真真地听完,手机紧紧地捏在手里,眼神镇定地看着许医生:“醒过来的几率是多大,失忆的几率多大?”

许医生扶了扶眼镜,斟酌着说:“清醒和休眠的几率对半,从凹陷部位来看,如果清醒,重创失忆的可能性是占相当大的几率。”

安迪转身去打电话给晟煊集团公关部。

“Samy,马上派人下去暗访全市所有报社电视台报社等一切媒体单位,但凡有谭总车祸第一手资料准备见报公布的,不管用什么方法也要将消息拿回来终止发布。还有,让谭总的律师马上接手谭宗月行长的案子,尽快见到她,把这个消息带给她。”

挂了电话,安迪回过身来看着赵启平:“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我先回公司,估计董事会已经乱套了。”安迪一边说着,一边在包里掏出一张名片来,“老谭跟我说,他一路经商树敌很多,一旦遇到走投无路十万火急的情况就和他姐姐联系。现在虽然不是万不得已,可如果老谭就这么睡上哪怕一个星期,就是十万火急了。如果一周后老谭不醒,你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联系上她!”

“为什么不是你去呢?”赵启平手心里握着那张名片,顿觉十分烫手。

“反正你们总要见的。”安迪笑,又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来,“不限额,付医药费。”

赵启平二话不说推回去:“他在我地头儿上,还用得着你操心这些?”

安迪一愣,想想也对,就收回卡去。

安迪走后,赵启平才想起来去看她留下的那张名片。

烫金的,简约精美。做工精致纸张优良,左上角写着金色的表示国家银行的花体英文,正中中文抬头写着中国国家银行上海分行。名片正中只五个字——谭宗月行长。

赵启平将这张名片揣在白大褂的衣兜里,跟着许医生去ICU。

谭宗明静静地躺在那儿,脸色苍白,眼角处挂了点彩,昏迷不醒。许医生站在赵启平身边,留意着床头监护仪的数值:“再有2个小时麻药过去,没什么大问题就可以转到VIP病房了,你不用太担心。”

赵启平点着头,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病床上的身影,只觉得一阵阵酸疼往眼眶里上涌。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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